第87章 三岔口的抉择(2/2)
三十公里外的小镇,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加快划桨速度。
顾西东看见前方河岸上有灯光——是个小码头,停著几艘渔船。
到了?
他看表,从下水到现在才一个多小时,按水流速度,应该不到二十公里。但码头確实在眼前,还有早起捕网的渔民。
顾西东把艇划过去,靠岸。一个老渔民看见他,愣了愣,但没多问,继续补网。
“大爷,这儿是哪儿?”顾西东问。
“柳树屯。”老渔民口音很重,“你打哪儿来啊?这大半夜的……”
“孩子病了,找诊所。”
“诊所得去镇上,还有十里地呢。”
“我儿子一会儿去镇上卖鱼,捎你们一段?”
顾西东犹豫。萍水相逢,不敢轻信。但孩子呼吸越来越急,不能再拖。
“麻烦您了。”
老渔民的儿子是个憨厚的中年人,车厢里堆著鱼筐,腥味很重,但顾西东顾不上这些,抱著孩子坐在角落里。
天完全亮了。三轮车在土路上顛簸。
孩子又醒了,她看著顾西东,小手又抬起来,开始画反向摩斯码。
这次是完整的六个字母:d-a-n-g-e-r。
危险。
然后她指向开车的渔民儿子。
顾西东心一紧,手摸向腰后的枪——还在。
但渔民儿子毫无察觉,还在哼著小调。三轮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路。
不对劲。
顾西东拍驾驶室后窗:“师傅,这是去镇上的路吗?”
“近路!近路!”渔民儿子头也不回。
孩子的手指又在画,这次是两个字母:s-t。
stop(停)?
顾西东掏出手枪,抵住渔民儿子的后脑:“停车。”
三轮车急剎。渔民儿子举起手,声音发抖:“兄、兄弟,你这是干啥……”
“谁让你带我们走这条路的?”
“没、没人啊……真是近路……”
顾西东看向孩子。孩子摇头,手指向驾驶座底下。
顾西东一手持枪,一手去摸——摸到一个硬物,拽出来,是个对讲机,屏幕亮著,显示通话中。
“妈的。”他砸碎对讲机,把渔民儿子拽下车,“谁指使的?”
“我、我不知道……昨晚有人给我五百块钱,说今早有个抱孩子的男人会上船,让我带到这儿……我真不知道他们要干啥……”
顾西东环顾四周。树林太静了,鸟叫都没有。
埋伏。
他抱起孩子,衝进树林。三轮车不要了,徒步跑。
刚跑出几十米,身后就传来引擎声——不止一辆车,从三个方向围过来。
顾西东躲到一棵大树后,探头看。来的不是陈默的人,是另一拨,穿著迷彩服,装备更精良。
他们包围了三轮车,发现人跑了,立刻散开搜索。
“孩子优先!大人死活不论!”有人下令。
顾西东屏住呼吸,抱著孩子往林子深处钻。孩子很乖,一声不吭,只是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服。
跑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铁丝网——是某个废弃工厂的围墙。顾西东找到个缺口钻进去,里面是破败的厂房,窗户全碎了,地上堆著废机器。
他躲进一个生锈的货柜里,轻轻关上门。
外面传来脚步声,追兵在附近搜索。
顾西东抱著孩子,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但稳定。她抬头看他,眼睛在货柜的缝隙光里,银白那圈格外明显。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顾西东下巴的胡茬。
然后笑了。
三个月大的婴儿,笑得露出没牙的牙床,眼睛弯成月牙。
顾西东愣住了。这笑容太纯粹,纯粹得让他鼻子发酸。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停在货柜外。
“检查这里。”
顾西东握紧枪,另一只手捂住孩子的嘴——虽然她根本不会哭。
货柜门被拉开一条缝。
光露进来。
顾西东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收紧。
但门外的人突然闷哼一声,倒地。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闷响。
几秒钟后,一个声音在外面响起,很轻:
“候鸟什么时候南飞?”
顾西东僵住。
是录音里的暗號。
他犹豫了两秒,回答:“冰化了就飞。”
货柜门完全打开。外面站著个女人,三十来岁,短髮,穿著工装,手里拿著把带消音器的手枪。她脚边躺著三个迷彩服,都昏迷了,没死。
“信天翁。”女人说,“渡鸦让我来接你们。”
她看了看顾西东怀里的孩子,眼神柔和了一瞬:“孩子需要治疗,跟我来。”
顾西东没动:“凌无问呢?”
“已经救出来了。”信天翁说,“陈默那组人中了我们的埋伏,凌姐受了点轻伤,但安全。现在他们在另一个撤离点。”
“怎么证明?”
信天翁从口袋里掏出个手机,拨通视频。几秒后,屏幕里出现凌无问的脸,她额头贴著纱布,但精神还好。
“顾西东?”她看见他,眼圈红了,“孩子呢?”
“在这儿,发烧,但还撑得住。”顾西东把镜头转向孩子,“你怎么样?”
“皮外伤。”凌无问说,“信天翁可信,跟她走。我们在北地之城匯合。”
视频掛断。
信天翁收起手机:“现在信了?走,车在工厂后门。”
顾西东跟著她穿过后院,果然有辆灰色麵包车。上车后,信天翁递给他一个医疗箱:“里面有退烧药和生理盐水,给孩子先用上。”
车开上路。顾西东一边给孩子餵药,一边问:“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b-3在橡皮艇上装了追踪器。”信天翁说,“他料到你们会被伏击,提前通知了我们。另外,凌雅琴的录像,有一部分是真的——基因锁確实需要孩子的基因,但凌雅琴隱瞒的是,孩子的基因一旦接触锁体,会触发警报,实验室会自毁。她不想让你们知道这个,因为自毁意味著配方也会被销毁,而凌雅诗死了,她三十年的研究就白费了。”
顾西东消化著信息:“所以凌雅琴其实想借我们的手,既阻止凌雅诗,又保住配方?”
“对。”信天翁点头,“她想当救世主,也想当科学之神。但『冰屑』不同意——配方必须销毁,那是潘多拉魔盒。”
车开了两小时,进了一座小城,停在一家私人诊所后院。医生已经等著了,是个老头,检查孩子后说:“病毒性高热,但孩子体质特殊,能抗住。打一针,休息一天就好。”
孩子打了针,沉沉睡去。顾西东守在床边,信天翁在外面打电话。
傍晚时分,凌无问到了。她衝进病房,看见孩子安睡,才鬆了口气,抱住顾西东。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我也以为。”顾西东抱紧她。
信天翁走进来,手里拿著平板:“最新情报。凌雅诗已经进入北地之城实验室,但她打不开基因锁,在等你们——或者说,在等孩子。她放出了假消息,说如果三天內见不到孩子,就释放不完整的病毒,虽然效果打折,但也能杀死百分之三十的人口。”
“她在逼我们现身。”凌无问说。
“对。”信天翁调出地图,“实验室在地下三百米,只有一个入口,重兵把守。硬闯不可能,我们得用计。”
“什么计?”
信天翁看著他们,又看看床上的孩子。
“孩子不能去。太危险。但凌雅诗必须相信孩子去了。”
她顿了顿:“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假孩子,和两个不怕死的演员。”
顾西东和凌无问对视一眼。
“我们去。”两人同时说。
信天翁笑了:“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计划是这样的……”
她开始讲解。顾西东听著,但眼角余光瞥见病床上的孩子——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著眼睛看天花板,小手轻轻动著,又在画反向摩斯码。
这次画的字母很多。
顾西东悄悄记下,等信天翁讲完出去后,他问凌无问:“你看懂了吗?她刚才画的。”
凌无问盯著孩子的手指,解读:“m-o-t-h-e-r……l-i-e-s……”
母亲说谎。
两人愣住。
孩子转头看他们,深褐色的眼睛里,那圈银白突然亮得刺眼。
然后她用清晰得不像婴儿的声音,说了出生以来的第一个词:
“妈……妈……不是……”
话没说完,她闭上眼睛,再次昏睡。
高烧捲土重来。
体温计显示:四十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