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镜中囚笼(2/2)
样本下方还有一份摺叠的文件。凌无问调整焦距,勉强看清標题:
"养蛊计划第一阶段报告:痛苦耐受閾值与意识稳定性关联研究"
她移动镜头,核心结论清晰:
实验通过极端训练和药物干预,测试受试者在剧痛中保持决策能力的时间上限。
百分之九十九的受试者在疼痛达到八级时出现认知紊乱,但编號01的受试者——
顾西东——在疼痛达到九点五级时,仍能完成复杂指令。
报告最后一页是手写备註:
"01號样本证明,人类意识在极限痛苦中可能发生跃迁,產生超常態决策能力。这种状態无法长期维持,样本在三小时后出现永久性神经损伤。但跃迁本身,是我们需要的关键钥匙。"
钥匙。
凌无问想起三年前实验室里,女儿被称作"钥匙"。
现在顾西东也是钥匙。
她收回內窥镜,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冰冷的、锋利的愤怒,像她藏在袖中的冰刀。
控制台忽然传来提示音。
凌无问转身。
监控屏幕自动切换画面,显示电梯內部实时影像:叶深和两名警卫正在返回。楼层数字跳动,从"3"变成"4",变成"5"——
酒会提前结束了。
3
七点三十一分。
凌无问还有不到两分钟。
她扑向控制台,插入数据提取器。
进度条弹出,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电梯到达本层的提示音响起。
包厢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三人,至少五个。叶深在说话,语气带笑,似乎在送別其他贵宾。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五。
凌无问拔掉数据提取器,冲向清洁车。
她掀开底层隔板钻进去,拉回隔板,只留一条缝隙观察。
门开了。
叶深走进来,身后跟著两名警卫和那条高加索犬。
狗一进门就竖起耳朵,径直走向清洁车,鼻子几乎贴在隔板缝隙上,湿热的气息喷进来。
"索尔,过来。"
狗犹豫一秒,转身跑回主人身边。
叶深摸了摸狗头,走到屏风前蹲下查看金属箱。
"有人动过。"他说。
警卫立刻拔枪。一人检查角落,一人走向清洁车。
凌无问在隔板下屏住呼吸。
她看见警卫的皮鞋停在前方二十厘米处,手指起隔板边缘——
控制台突然响起刺耳警报。所有屏幕变红,俄语警告滚动:"检测到未授权数据访问!"
警卫转身看向控制台。
就这一秒,凌无问推开隔板跃出,冰刀刀柄重击警卫后颈。警卫闷哼倒地。
另一名警卫举枪,但狗比他更快。
高加索犬扑向凌无问,她侧身闪避,同时按下喷雾器。
混有镇静剂的诱导剂喷在狗脸上,狗的动作迟滯半秒——足够她將第二支注射器扎进它颈侧。
狗软倒在地。
剩下的警卫枪口对准她。
叶深却抬手制止:"等等。"
他走到凌无问面前三步处,打量她。目光扫过她的脸、她的手、她握著的冰刀。
"凌无问。"叶深微笑,
"我一直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会是什么场景。没想到是在我的包厢里,以这种方式。"
"把画还给我。"
"画?哦,你女儿那幅。"叶深从口袋里取出摺叠的纸片展开——正是孩子画的三人冰上手牵手。他用指尖抚过蜡笔痕跡,
"很温暖的作品。不像你,也不像顾西东。你们俩的世界太冷了,居然能生出这么有温度的孩子。"
"还给我。"
"可以。"叶深將画放在茶几上,"但你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三年前,顾西东在实验室拔出那些数据线时,他的疼痛等级至少是九级。根据我的研究,那个等级的疼痛会摧毁大部分人的意识,但他完成了整套动作——抱孩子、逃跑、甚至在路上做了急救。为什么?"
凌无问盯著他:"因为他是父亲。"
"不。"叶深摇头,
"父亲的身份不足以对抗神经系统的崩溃。那是生理极限,不是意志能跨越的。除非……"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除非他的意识在那一刻发生了跃迁。就像我的研究报告里写的,极少数人在极限痛苦中,大脑会启动某种隱藏协议,暂时突破生理限制。代价是后续的永久性损伤——比如他现在的膝盖,那不是旧伤,是神经损伤的外在表现。"
凌无问的冰刀握得更紧。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叶深微笑,
"顾西东可能是人类歷史上第一个自然產生意识跃迁的个体。而你的女儿,是第一个通过基因编辑稳定了跃迁能力的个体。你们一家三口,正好构成一个完美的实验闭环:原始样本、优化样本、以及……"
他停顿,目光落在凌无问腹部:
"以及可能存在的,下一代样本。"
凌无问的血液冻结。
她想起这几个月身体的异常疲劳,想起推迟的生理期,想起医疗组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一直以为是压力太大,没敢深想。
但叶深知道。他一直在监视他们。
"你怀孕了,凌无问。
"叶深的声音温柔得像毒蛇吐信,"八周左右。孩子很健康,基因检测显示——他继承了父亲和姐姐的双重特质。"
冰刀从凌无问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她低头看自己的腹部。
制服马甲下,小腹平坦如常。但那里確实有了新的生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全力准备这场决战的时候。
"现在你明白了。"叶深捡起冰刀,递还给她,
"这场比赛从来不只是为了揭露真相,也不是为了復仇。这是一场选拔。我要看看,在极限压力下,你们一家能展现出怎样的跃迁潜能。"
他走回控制台,按下一个按钮。
包厢的落地玻璃忽然变成透明显示屏,画面切换到冰场。
顾西东正在场边热身,左膝缠著厚厚的绷带。
镜头拉近,能看见他额角的汗,和眼中那种熟悉的、决绝的光。
"表演八点十五分开始。"叶深说,"在那之前,你有两个选择。"
凌无问抬头。
"第一,现在杀了我,但我会提前启动场馆的应急程序。观眾席释放麻醉气体,所有人昏迷,包括顾西东。然后我的人会带走他,和你肚子里的孩子,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第二呢?"
"第二,你什么也不做。让比赛正常进行,让顾西东完成他的表演。我会遵守承诺,在表演结束后给他画的真跡。然后你们一家可以离开——当然,我会派人保护你们,確保下一代样本的安全成长。"
叶深微笑:
"选吧,凌无问。为了丈夫,为了女儿,为了未出生的孩子。也为了你自己——你想当拯救者,还是当母亲?"
包厢陷入寂静。
只有控制台的屏幕闪烁,倒计时跳动:
距离自由滑表演开始,还有四十三分钟。
凌无问看著茶几上孩子的画。蜡笔的红色勾勒出三个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她弯腰,捡起冰刀。
刀柄的刻字抵著掌心:"破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