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冰上独舞(1/2)
1
冰场中央。
三百六十五根蜡烛还在燃烧。
那是三百六十五天。一年的长度。
也是三百六十五个再也无法开口说话的人——
沃尔科夫实验的受害者,被“养蛊计划”抹去的生命,还有那些死在手术台上、死在审讯室里、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的灵魂。
烛光在冰面上跳动,把整个场馆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那光落在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如同无数颗星星在脚下闪烁。
顾西东站在那圈烛光中间。
左膝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从大腿缠到小腿。
医用胶带缠得很紧,能看见绷带下面隱约凸起的形状——
那是止痛贴,贴了三层。血止住了,但走路时还能看见他咬牙。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忍耐,每一次站立都在对抗疼痛。
他抬头看观眾席。
两万人还站著。
没人坐下。
从第一支舞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小时。没有人离开。
没有人坐下。他们就那么站著,看著他,看著那片烛光,看著大屏幕上还在滚动的文件。
有人举著蜡烛。
有人举著手机。
有人举著手写的牌子,上面写著受害者的名字。
顾西东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进去很慢,似是在把整个场馆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他能闻到蜡烛燃烧的味道,能闻到冰面的冷气,能闻到人群中传来的汗味、香水味、眼泪的味道。
他转身。
滑向冰场边缘。
那里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渡鸦坐在旁边,手指按在空格键上。
顾西东看著他。
渡鸦点头。
点开播放键。
音乐响起。
《黑天鹅》。
原版。2019年世锦赛他用过的版本。
那是他职业生涯的巔峰之作,也是他最后一次完整地站在国际赛场上。
三个月后,左膝断了。六个月后,凌无风死了。一年后,他退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但今天播放的不是完整版。
只放了三分钟。
最激烈的那段。
愤怒。
挣扎。
绝望。
三分钟。
足够。
顾西东起滑。
2
第一段:《黑天鹅》残章。
三分钟。
他滑得不像天鹅。
像困兽。
每一个动作都带著重量。
跳跃落地时冰刀砸在冰面上,声音沉重,不似在冰上,似在铁板上。旋转时身体倾斜,似隨时要摔倒,却又在最后一刻稳住。
他没有表情。
只有眼神。
那眼神里有火。
他加速。
左膝的疼痛从脚底窜到头顶,如同有人拿刀子在骨头缝里刮。
止痛贴只能止痛,不能止伤。
每一次落地,每一次蹬冰,每一次旋转,都在撕裂那道还没长好的伤口。
但他没停。
加速。
再加速。
起跳。
阿克塞尔三周。
空中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落冰。
左膝落地的瞬间,剧痛从膝盖炸开,如同有人在里面放了一颗炸弹。
他晃了一下,身体往左倾斜,差点摔倒。
站稳。
继续。
观眾席有人捂住嘴。
有人在哭。
他看著那片烛光。
三年前,他在这里“死”去。
不是真正的死。是职业生涯的死亡。是左膝断掉的那天。
是医生宣布“再也不能比赛”的那天。是凌无风死在手术台上的那天。
那天也是这样的烛光吗?
他不记得了。
他滑过那圈蜡烛。
一根一根。
如同数著那些逝去的生命。
第一根,是凌无风。
第二个,是那个他不认识名字的受害者。
第三个,是那个死在审讯室里的少年。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三百六十五根蜡烛,三百六十五个名字。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
但他们都死了。死在那个疯狂的实验里。死在那些人的贪婪里。死在沉默里。
音乐进入高潮。
大提琴的声音撕裂空气。
他起跳。
四周。
一周。两周。三周。四周。
落冰。
单膝跪地。
冰刀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如同什么东西断裂了。
他跪在那里。
三秒。
低著头。
喘息。
汗从额头滴下来,落在冰上,很快冻住。
站起来。
音乐停了。
3
第二段:《雨中之舞》。
四分钟。
钢琴声从场馆四周响起,似雨滴落在玻璃窗上。混著雨声。
真实的雨声。不是合成的,是渡鸦亲自录的——尼斯那天晚上的雨。
他记得那个夜晚。
暴雨。安全屋外面。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看著他。
雨水顺著她的脸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走过去。她踮起脚。他低下头。
吻。
雨声。心跳声。呼吸声。
那是他最后一次吻她。
他放慢速度。
滑行。
大弧线。
身体低伏,手臂伸展,如同在风中飞翔。
烛光在他身边流动。
他伸手向空中。
似牵著什么。
看不见的舞伴。
他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睁开眼睛时看著那只空著的手。
她不在那里。
但在心里。
他想起那个暴雨的夜晚。
想起她站在雨里的样子。想起她踮起脚的样子。想起她嘴唇的温度。想起她眼睛里倒映著雨光的样子。
他继续滑。
伸手。
收回。
再伸手。
如同在等那只手握住他。
音乐变缓。
钢琴声越来越轻,像雨快停了。
他停下。
站在冰场中央。
抬头看观眾席某个方向。
她知道他在看哪里。
她站在那里。白色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脸色苍白。手在抖。
她就站在那里,从第一支舞到现在,四个小时,一动不动。
他看著她的眼睛。
三秒。
笑了一下。
很淡。
继续滑。
4
第三段:无声即兴。
两分钟。
音乐停止。
全场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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