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唐书(1/2)
于谦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朱祁鈺会突然从通州粮务跳转到数百年前的史书。
他略作沉吟后答道:“臣少年时便曾通读《唐书》,贞观之治,后世楷模。”
朱祁鈺起身,缓步走到窗前:“那你如何看待李世民与魏徵?”
于谦跟著站起立於侧后方:“唐太宗从諫如流,魏文贞公直言敢諫,君臣相得,遂成千古佳话。
魏徵曾言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太宗置於案头,时时自省。
此乃治国之要,亦是君臣之道。”
朱祁鈺转过身,目光如炬:“李世民得魏徵,如鱼得水。
不过魏徵如果遇到的不是李世民,他那些劝諫之言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正所谓贤臣需遇明君,明君亦需容贤臣之胆。”
于谦心中微动,隱约察觉出朱祁鈺话中有话,便垂首道:“殿下所言极是。”
朱祁鈺走回书案前:“如今朝中弹章如雪,通州之事你处置得当却遭构陷。若孤轻信谗言,你当如何?”
于谦声音平静:“臣行得正坐得直,无愧於心。若殿下不察,臣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朱祁鈺摇了摇头:“魏徵若死於贞观初年,何来以人为镜之嘆?
於尚书,孤不想要一个以死明志的忠臣。
孤要的是一个能助孤开创盛世、再造大明的股肱之臣。”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的看著于谦:“土木之变,几十万大军覆没。
此非天灾,实乃人祸!
朝政腐败,军备废弛,宦官专权,边镇糜烂……
这些,你比孤更清楚。”
于谦默然,这些他何尝不知?
只是多年来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做。
朱祁鈺继续道:“如今我临危受命,不日將登大宝。
这皇位不是荣华富贵的宝座,而是千斤重担。
我欲效太宗皇帝,整飭吏治,强军富民,使我大明重现洪武、永乐之盛。
我需要一面镜子,一个敢言我之过失的魏徵。
於尚书,你愿意做我的魏徵吗?”
于谦抬起头,眼中光芒复杂。
朱祁鈺也没有催促,就这么静静的等著。
半柱香后于谦忽然撩袍跪地,郑重叩首:“殿下若以国士待臣,臣必以国士报之!不过臣还有一问,望殿下坦诚相告。”
“讲。”
“殿下欲效唐太宗,除了效其纳諫如流、开创盛世,是否还要效其玄武门之事?”
朱祁鈺瞳孔微缩,他没想到于谦敢这么直白地问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朱祁鈺缓缓开口:“於尚书,你读《唐书》,可知玄武门之变后,李建成、李元吉诸子下场如何?”
于谦心中一震,涩声道:“尽数诛杀。”
“那李渊呢?”
“退位为太上皇,居於大安宫。”
朱祁鈺点头:“玄武门当日,若李世民败了,秦王府上下,包括那些后来位列凌烟阁的功臣,又会是何下场?”
于谦没有回答。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朱祁鈺缓缓说道:“我无意效仿玄武门旧事。”
于谦心中稍鬆一口气,紧接著朱祁鈺再次开口:“但我想问问於尚书。
若皇兄归来,当如何处之?
让他安居南宫,颐养天年?
可他是太上皇,更是曾经的皇帝。
他振臂一呼,旧臣云集,到时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于谦冷汗涔涔。
朱祁鈺继续道:“若他安分守己,倒也罢了。
可他若是心有不甘,暗中联络旧部,图谋復辟呢?
届时是我退位让贤,还是再来一场宫变?”
“殿下,皇上……上皇毕竟是殿下亲兄。且天下人皆看著,若上皇有失,殿下恐遭千古骂名。”
朱祁鈺俯身,几乎与跪地的于谦平视:“若李世民在玄武门后留李建成一命,囚於別院,你以为如何?”
于谦思索片刻,嘆道:“恐生后患。建成若在,旧党便存念想,朝局难稳。”
朱祁鈺直起身,踱步道:“正是此理,我现在面对的比李世民更难。
还有皇兄被也先挟持,在宣府、大同城下叫门。
此事已传遍天下,军民皆知。
我若登基,他便是太上皇。
一个被俘过、叫过门的太上皇,活著,是大明的耻辱。
死了,只是是我的罪过。
於尚书,你告诉我该如何是好?”
于谦跪在地上,只觉得背上如有千斤重担。
他明白朱祁鈺的意思了。
这位监国,未来的皇帝,不是在徵询他意见,而是在要他表態。
“殿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守住京师,击退瓦剌。上皇之事……可从长计议。”
朱祁鈺轻笑:“於尚书,你是聪明人,何必说这等糊涂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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