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册封与三叫门(2/2)
城上一片死寂,所有守军都看向郭登。
郭登走到垛口前朗声道:“也先太师!你既口称送还我皇,何不先解束缚,让我皇独骑近前?
尔率大军压境,岂是归送之礼?”
也先大笑:“郭將军谨慎!皇帝在此,谁敢束缚?”
他侧头对朱祁镇说了几句。
朱祁镇浑身一颤,抬眼望向城头,嘴唇蠕动半晌才嘶声道:“郭……郭登,开城门。”
郭登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单膝跪地,抱拳高呼:“臣郭登,叩见上皇陛下!”
他用了“上皇”而非“皇上”,这是一个微妙而重要的区別。
朱祁镇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郭將军,朕……朕今日归来,快开城门让朕入城歇息?”
郭登沉声道:“上皇陛下,非是臣不愿开城。然瓦剌大军压境,臣若开城,恐陷大明於险地,请上皇恕罪。”
朱祁镇突然提高声音:“郭登!朕是大明皇帝!朕命你开城门!你想抗旨吗?!”
这一声厉喝让城上许多士兵面露惶惑。
毕竟那是他们曾经效忠的皇帝。
郭登面色不变:“陛下,如今京师已有新君即位。
臣皇帝旨意守御大同,职责所在不敢有违。
望上皇体谅!”
朱祁镇脸色煞白,踉蹌后退一步:“新君?是祁鈺吗?他……”
话未说完,旁边的伯顏帖木儿上前扶住朱祁镇,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朱祁镇神情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长嘆:“郭將军,朕……朕知道了。
但朕在敌营数月,衣食匱乏。
可否送些粮食衣物出城,以解朕困?”
郭登心中冷笑,这套说辞与上次在大同、在宣府如出一辙。
先是要开城,开城不成便要粮草。
郭登朗声道:“先皇陛下,城中粮草皆为守城军需,无旨不敢擅动。
先皇陛下所需臣已记下,当奏报朝廷,请旨定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你要东西?
可以,但我得上报北京,等新皇帝批准。
至於批不批,什么时候批,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伯顏帖木儿在一旁阴惻惻道:“皇帝,你的臣子不听你的话了。”
朱祁镇怔怔望著城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忽然推开伯顏帖木儿,向前冲了几步嘶声喊道:“郭登!朕命你开城!这是圣旨!你要造反吗?!”
城上士兵骚动起来,郭登朗声道:“上皇陛下,恕臣不能从命。
臣若开城门,瓦剌铁骑顷刻即入,大同必遭屠戮。
此非臣之愿,亦非陛下之愿。”
这话如毒针刺入朱祁镇心中。
他想起一月前在宣府,杨洪也是这般违命。
想起这些日子在瓦剌营中受的屈辱。
也先表面恭敬,实则將他视为奇货。
每日带他到各营“巡阅”,让他对蒙古贵族强顏欢笑。
他成了也先威慑明朝边镇的活招牌。
怒火与羞耻交织,朱祁镇声音陡然尖利:“郭登!待朕归朝必诛你九族!”
一旁的也先脸色沉了下来。
伯顏帖木儿策马上前,用蒙古语道:“大哥,这郭登软硬不吃,不如强攻!”
也先摇头:“大同城坚,强攻伤亡必大,我等目標是北京,不必在此纠缠。”
他抬头又对郭登喊:“既然將军无情,本太师只好带皇帝另寻他处了!”
说罢他一挥手,瓦剌军开始缓缓后撤。
朱祁镇被裹挟在队伍中,回头望向大同城墙,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一丝释然。
也许朱祁镇心底也明白:城门若开,他纵能入城,也必成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