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寒蝉对亭晚(1/2)
十年后,一座偏僻小城外的山岗。
自从东山城那一行后,洛长亭的五蕴修为便开始疯涨。
身边的人,要想要操控他们的生死,甚至思维,只在洛长亭的一念之间。
夜风呼啸,吹得岗上稀疏的枯草簌簌作响,也捲动著洛长亭的衣袂。
他负手而立,望著山下小城零星的灯火,面容在晦暗的月光下显得愈发削瘦冷峻。
十年光阴,魔种已与他纠缠日深,那股力量赋予他强大实力的同时,也在无声地侵蚀著他的一切。
“要想与真君角力,这点力量还远远不够。”
“必须做出抉择了,是待在这里,还是去战场精进修为……”
突然,洛长亭回忆起了那日模糊的记忆,有些不敢置信。
“是了,那日杀尽东山城百万生灵的人,是我……”
令他不敢置信的不是这股力量,而是在杀了这么多人后,他心中竟然一丝愧意都没有。
“若是出走,必须跟他们切割因果,不能让我的事波及到……”洛长亭思索道,倏地他收了声。
不知何时,他身后出现了一位少女。
洛寒蝉已出落成亭亭少女,旧衣虽打著补丁,却浆洗得乾净。
只是眉宇间褪去了儿时的懵懂天真,多了几分沉静,与挥之不去的忧色。
她静静站在兄长身侧半步之后。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呜咽。
“小蝉,你还不去登台?”
良久,洛长亭低声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
洛寒蝉已经接下了戏班子的重任,今晚就將登上舞台,开始她的戏剧人生。
“你在干嘛?”
“看天啊。”
少女抬头望著天空,眼中倒映出漫天的星辰。
“天上有什么?”
“哥,你知道九天与九渊的故事吗?”
闻言,洛长亭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没有回头。
“今晚是我第一次登台,准备时意外看到了一篇与古山海有关的戏。”
“戏中说过,人是有归宿的,好人死后,魂灵能上九天,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清清亮亮的,看著人间,再也没有烦恼痛苦。”洛寒蝉顿了顿,声音更低。
“至於坏人……坏人做了恶,就要下九渊,那是最深最黑的地底,有烧红的铁水,有拔舌头的鬼,要受无穷尽的苦,永远永远都出不来了!”
她知道哥哥的背著大家修炼的秘密,从小时候起就知道了。
当洛长亭暗中练功时,周身是暖的,像晒著太阳。
可现在,洛长亭身上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冰冷而窒息,像陷入了最深最黑的泥潭。
这一切,让洛寒蝉很害怕,害怕失去她这位好哥哥。
“什么傻话。”
“戏剧都是骗人的,別沉溺进去了。”
洛长亭噗嗤一笑,语气与十年前一样温和。
什么九天九渊,自从那位三生忘川仙君打通了奈何桥后,早就没有这么一说法了。
也是,妹妹与父亲他们对修真界接触较少,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恍惚间,洛长亭想起很久以前,似乎也在某个破烂的话本残卷里,叫什么志来著,瞟到过只言片语。
那上面好像说,天上星辰的运行轨跡,记载著眾生的命运。
至於成为星星?
他扯了扯嘴角。
按照洛寒蝉的说法,若他这污浊腥臭的皮囊,与这罪孽的灵魂,最终真能化作什么,那也绝不会是九天之上清冷的星辰。
大概是九渊最底层的余烬吧。
但那又怎样?
他感受著丹田內那枚日益强大,也日益將他拖向深渊的残剑。
余烬,也有余烬的温度。
至少,在彻底熄灭前,还能烫伤那玩弄苍生的鬼。
“雁阵真君……”洛长亭心中默念,握紧了双拳。
就在洛长亭蹙眉之时,洛寒蝉开口了:
“可是,九天太高,九渊太深,哪怕是成为了星星,悬掛在天空上,都非我所求。”
“那么高的天,一定会很冷吧。”
洛寒蝉衝著头顶的那片星空,伸出了手,垂下了眼帘。
“我只想要一块地方。”洛寒蝉缓缓说道。
“一块能让爹安稳养老,能让我们……不必再担惊受怕,四处流浪,能抬起头看看天,哪怕是天上没有星星的地方。”
哪怕是洛辉在怎么隱瞒,他们兄妹二人也明白。
说是戏班子走南闯北,实际上也在逃难,逃向没有修真者爭斗的净土。
妖族入侵,修士斗法,哪里都山崩地裂,不得安寧。
至於去空桑郡,那样的修士镇守的大城市,他们这些凡人怎么可能会有资格?
洛长亭不语,眼中的猩红一闪而过。
“我知道了。”
洛长亭已经做好了抉择。
他转身,带著复杂的表情,朝洛寒蝉轻指一点。
识蕴·浮生若梦。
“小蝉,做个好梦吧。”
夜幕下,小城灯火,山风呜咽,如泣如诉。
…………
今夜是洛家班在此地的最后一场,明日他们便要启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