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潮音千里唤雪归(1/2)
他想起母后每次提到宗澜台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那不是敬重。
那是忌惮。
是明知毒蛇盘踞於侧,却只能强作镇定的隱忍。
他想起父皇每次与长老们议事后,眉间那化不开的疲惫。
那不是欣慰。
那是被架空的帝王,在群狼环伺中勉力支撑的无力。
他想起那些人口口声声说著“誓死守护月氏正统”时,眼底那一丝看不见底的笑。
那不是忠诚。
那是饿狼盯著羔羊的垂涎。
是猎人看著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的志在必得。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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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未现身的恶狼。
是披著忠臣外衣的毒蛇。
是躲在暗处,等著分食月氏血脉的禿鷲。
七岁的他,在那块礁石后面趴了很久。
久到那七道身影终於散去。
久到圣殿深处的幽光终於熄灭。
久到海水把他泡得浑身发僵,僵得像是自己也成了一块海底的礁石。
久到月落日升,潮水涨了又退。
他没有哭。
眼泪早就被海水冲走了。
他只是趴在那里,把那些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都刻进了骨头里。
刻进骨髓里。
刻进那些再也抹不去的记忆深处。
然后,他游回岸边。
一步一步。
走回那座不属於他的宫殿。
海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在他走过的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湿漉漉的痕跡。
像泪。
像血。
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从那一天起,他再也没有对宗澜台抱过任何幻想。
从那一天起,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知道——
他没有任何依靠了。
被月澜卫冰封在圣殿的父皇,已经疯癲的母后,生死未卜的妹妹。
全都要靠他来护。
全都要靠他这个七岁的孩子。
他的眼底翻涌著压抑了二十年的剧痛与悔恨。
若不是那群道貌岸然的恶贼,他的妹妹怎会小小年纪,刚出生便流落异乡、生死不明?
这些年,他眼睁睁看著母后因思念成疾、神志疯癲,日夜枯坐殿中,唤著女儿的名字。
那一声声“织宝”,像一把钝刀,日日夜夜割在他心上。
那份自责,早已在心底扎根疯长。
根须扎得太深,深到缠住了五臟六腑,沉重得快要將他碾碎。
他如一件烧製得极致精美却脆薄如纸的瓷器。
强撑著绷紧了二十年。
隨时可能在一瞬之间,崩裂成齏粉。
“原来是这样,难怪——”
棠溪雪的声音將他从回忆中轻轻拉回。
她知道她从出生开始,就九死一生。
根本不似命书之中记载的那样——气运昌盛,如日月生辉,此界之最。
原来,早在她出生之前,那些人就已经在献祭她的气运了。
她还没睁眼,就已经被人盯上。
她才刚出生,就已经被人当作祭品。
“这些年,很难吧?”
棠溪雪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望著眼前这个哥哥。
星遇没有回答。
难?
何止是难。
无人知晓,他这二十年,等得有多苦,撑得有多难。
是他亲手送走了妹妹。
是他护不住至亲。
是他害得母后半生疯癲。
可他不能倒下。
更不能离开。
他要將那群披著人皮的恶魔,死死困在宗澜台,半步不得踏出。
他要一根一根,掰断他们的爪牙,撕碎他们的偽装,让他们永永远远,再无机会伤害他的妹妹。
“怎么会?”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月光落在海面上。
“一点也不难,小珍珠的哥哥,如今可是海皇呀。”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一字不提辛苦。
一字不提那些夜里独自咽下的血与泪。
他是一个人。
一个七岁就被推上皇座的孩子。
一个没有月氏血脉、被所有人视为“窃国者”的人。
一个要在明面上与七位长老周旋、在暗地里与他们博弈的人。
那些人比他年长,比他位高,比他更有权柄。
他们有世代积累的势力,有盘根错节的人脉。
他要贏他们,只能比他们更狠,比他们更快,比他们更——
没有退路。
月澜卫视他为敌,目光所及皆藏锋刃,握剑的手从未在他面前鬆开半分。
海国子民对这个异姓之皇,面上恭敬,心下疏离。
他走过之处,议论声骤停,留下的只有沉默与揣测。
那些目光像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
可他在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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