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答辩前的暗涌(2/2)
章再峰握著手机,指节发白。他想起自己那四页竞聘材料,想起赵伟的七十八页,想起李建国的“朝上看”。
“陈晚,”他说,“回来。我们不靠他。”
“不靠他靠谁?靠你?”陈晚冷笑,“靠你那个朝不保夕的技术岗?靠你那个躺平的哲学?”
电话掛断了。章再峰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听著忙音的“嘟嘟”声,像听著自己世界的崩塌声。
他收起手机,关了电脑,走出办公楼。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被路灯照成橘黄色。他骑车回家,风像刀子,割得脸疼。路过王磊的餐馆时,他看见王磊正站在门口抽菸,头髮白了半边。
“老章,”王磊叫住他,“竞聘准备得咋样?”
“就那样。”章再峰停下车。
“磊子,”他问,“你说我这样的,能贏吗?”
“贏谁?”王磊把烟掐了,“赵伟?”
“嗯。”
“贏不了。”王磊说得乾脆,“但你也输不了。”
“什么意思?”
“你输的是位置,他输的是人心。”
王磊说,“位置可以爭,人心坏了,就修不回来了。”
他拍拍章再峰的肩:“老章,別怕。大不了不干了,我餐馆还差个管帐的,你来。”
章再峰笑了,笑得眼眶发热。这个一直想拉他“上岸”的兄弟,在最难的时候,给了他一条最不靠谱也最靠谱的后路。
他回到家,陈晚果然没回。章锦洋的房门开著,男孩正在做题,听见他回来,抬头喊了声:“爸。”
“你妈呢?”
“去她导师那里了。”章锦洋说。
章再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走进厨房,想煮碗面,却看见冰箱里贴著一张便签,是陈晚的字跡:“再峰,竞聘加油。你行的。”
他攥著那张便签,薄薄的纸,像有千斤重。他想起陈晚这些年,每天早早起床,备课,上课,改论文,兼职,深夜回家,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她“太拼”了,拼得他心疼,拼得他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但现在,他忽然懂了。她的“拼”,是因为她没有“躺平”的资格。她身后没有国企的安稳,没有“铁饭碗”的保障,她只有她自己。
而他,也该站起来了。
他给陈晚发了条微信:“回来吧,我在家等你。”
然后,他坐在那个躺了十五年的沙发上,开始认真准备答辩稿。他不再写那些虚的,只写实的:写他如何处理危楼沉降,如何发现数据造假,如何在赵伟的材料里找到那个致命的小数点。
他写了七页纸,不是七十八页,但每页都是骨头。
凌晨一点,陈晚回来了,带著一身寒气。她看见沙发上的章再峰,桌上散落的稿纸,愣了愣:“还没睡?”
“等你。”章再峰说。
陈晚的眼眶红了。她脱下外套,坐到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肩上:“章再峰,我怕。”
“怕什么?”
“怕评不上职称,怕失去工作,怕这个家撑不下去。”
“不怕。”章再峰握住她的手,“有我呢。”
这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说这句话。不是敷衍,不是安慰,是承诺。
窗外,雪停了。章再峰盯著桌上的七页稿纸,想起王磊说的那句“你输的是位置,他输的是人心”。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贏,但至少这一次,他没打算输得窝囊。
他把稿纸装进文件袋,关了灯,躺回沙发上。陈晚的呼吸声很轻,像怕吵醒他。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指尖——这一次,他想试试,能不能站著把这个家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