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寒夜守光(2/2)
后来项目重新按真实数据整改,虽然延误了工期,却规避了项目风险和自己的风险,李建国当时特意找他谈话,说“技术人的底线,就是行业的生命线”,还想给他嘉奖,结果赵伟从中作梗併到处造谣章再峰“死脑筋”,反倒让他成了单位里的异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困意渐渐袭来。陈晚靠在章再峰肩头睡著了,呼吸均匀,眉头却依旧微蹙。
章再峰轻轻调整了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他盯著icu的门,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一夜没合眼,眼皮都打架了,可他就是不肯睡。
他抬手摸了摸妻子的头髮,在心里默念:爸一定会好起来,晚晚的课题也能顺利完成,就算难,也不能丟了那份底线。
窗外的风雪渐渐小了,早上6点,icu病房的夜班与日班的医护人员开始进行交接班,夜班护士推著治疗车出来,带出一股消毒水味儿。
上午八点,主治医生带著医护团队查房,查完房后特意找到章再峰夫妇,告知他们章德富的病情稳定,血氧和血压都逐渐正常范围回升,接下来会观察清醒后的状態,后续还需要做胸部ct和肿瘤標誌物检查,明確肿瘤的具体情况,再制定手术方案。
“手术的话,大概需要多少费用?”章再峰鼓起勇气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医生沉吟片刻:“目前还不能確定,要看肿瘤的性质、大小、位置以及手术方式。如果是常规手术,加上术前检查、术后护理和用药,大概需要二十万。如果情况复杂,可能需要更先进的治疗手段,费用会更高。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这个数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章再峰心里刚燃起的微光。还差十几万的窟窿。他站在那儿,最后只憋出一句:“好,我们儘快准备。麻烦您了,医生。”
医生走后,章再峰独自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掏出手机翻著通讯录,在“李叔(李建国)”的名字上反覆停留,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锁了屏——这个人情,他不想欠。
陈晚悄悄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章再峰侧头看她,眼底满是愧疚与挣扎:“都怪我没本事,连给爸治病的钱都凑不齐。不能总麻烦王磊,亲戚们也帮不上,我……”他话说到一半卡住。
“別这么说。”陈晚摇摇头,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的手背安抚,“我们一起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就先暂停课题去兼职,总能凑够一部分。”
“不行,我说过不让你受委屈,课题不能停。”章再峰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定,“钱的事我来扛,实在不行,我去找老冯,他那个装修公司早就想让我过去审图纸了。”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眼底的迷茫被执拗取代,“我是技术人,靠手艺吃饭,就算难,也不能靠著过往的正直去攀人情,丟了骨子里的东西。”
陈晚懂他的坚持——那份不趋炎附势、不向利益妥协的骨气,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她想起章再峰当初上报真实数据的模样,心里满是敬佩,不再劝他求助,只是陪著他静静站著,用掌心的温度传递支撑。
过了一会儿,章再峰跟陈晚说:“妈快到了,我下去接一下。”陈晚点头应下,却不忘叮嘱:“小心路滑。”
他裹紧羽绒服走出住院部,外面的世界被白雪覆盖,积雪没过脚踝,走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比深夜来时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走到医院门口,章母正好带著早点赶到了,章锦洋手里还拎著一个保温壶,说是给爸妈带的菊花茶。
一家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热粥和包子简单果腹。章锦洋咬著包子,忽然放下手里的食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摺,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爸,这是我妈帮我存的压岁钱,一共三千三百八十块。“拿存摺的手微微颤抖,眼眶有些红,“我知道不够,但能给爷爷买药吗?“
章再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蹲下身,平视著儿子的眼睛,声音有些哽咽:“能,咱们锦洋长大了。这些钱,爸爸替爷爷收著,等出院了给爷爷买几台检查仪器,天天监测。”
章锦洋用力点头,抹了一下眼睛,转身继续吃包子,却咬得格外用力。
时间在一家人等待中慢慢走到下午。
下午三点,章再峰和陈晚穿戴好探视服走进icu。病床上的章德富还带著面罩,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头舒展了许多,胸口隨著呼吸平稳起伏。护士在一旁轻声叮嘱:“病人还没完全清醒,注意让他多休息。”
章再峰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父亲枯瘦的手。“爸,我是再峰,你好好养著,別操心家里的事,手术费我来想办法。”
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父亲,陈晚则在一旁轻轻擦拭病床护栏,目光里满是祈愿。
探视结束后,章再峰让陈晚陪著母亲和儿子先回家休息,等晚上再商量换班。自己去护士站询问后续安排。护士告知需要补交押金时会通知他,他点头应下。
他沿著走廊走到窗边,再次点开李建国的联繫方式。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起手机,而是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父亲病床上苍白的脸、母亲眼角的泪痕、儿子攥著压岁钱的小手,全都涌上心头。
“打吧,李叔肯定会帮忙的。”他心里的声音在催促,手指在屏幕上悬著,却始终按不下去。
最终,他还是锁了屏,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电梯——不是不想求助,而是不想让那份纯粹的技术认可,变成掺杂利益的人情。这一次,他真的想通了。
最终,他还是收起手机,转身走向电梯。他打算去单位一趟,试试申请工会困难补助,最高能有25万救助,虽然很难批,但总归是条路。
走出住院部大楼时,他抬头望向天空,太阳从阴云中撕出几条裂缝,心里忽然通透:守住底线,做好自己,哪怕前路坎坷,也总有微光引路。他掏出手机,给单位工会主席打了个电话:“王主席,我是章再峰,有点急事想请教。”
他给工会主席打完电话,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王主席说工会那边可以先帮他递材料,但能不能批下来,得等评审会的结果。他正想著怎么准备材料,手机又响了——是单位人事科的號码。他心里咯噔一下,按下接听键。
“餵?”
......
沟通完消息,他深吸一口气——不求人情,不走捷径,就靠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