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开诚布公(2/2)
“第二,”他指向幽暗中的阵台方向,“根据阵图所列,修復所需的核心材料,皆是可遇不可求的珍稀之物,市面上即便出现,也往往引来爭夺。”
他顿了顿,看向韩立,嘴角泛起一丝窘迫与苦笑:“而这第三,也是最紧要的一点——我与云霄阁那两位朋友,都很穷。”
“我东挪西凑一下,也许能勉强凑齐三五样辅材。但那些主材……”夏至摇了摇头,“绝非我们几个人眼下能轻易拿得出的。”
韩立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不解,问道:“师兄既精於炼丹,应该是財源广进,何以说穷呢?”
夏至听了,脸上顿时泛起一种无奈、自嘲与辛酸的复杂神色。他指了指自己,语气夸张:“韩师弟啊韩师弟,你莫不是忘了,师兄我是什么资质?”
“我这五灵根能修到筑基中期,”夏至嘆了口气,“炼丹所得,基本都填进了我自己身上。剩下的二三成,要置办法器和符籙,经营人脉,还要攒钱买那些贵得离谱的阵法材料……”
他最后双手一摊,苦笑道:“若非咬著牙修炼到了筑基中期,我怕是连琢磨这传送阵的资格都没有。韩师弟,我是真的穷。”
韩立听罢,並未立刻言语。他脸上依旧是惯常的谨慎与平静,但眼睛里,柔和了那么一瞬,也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这变化只存在了剎那,便被他收敛。
夏至將韩立的反应看在眼里,隨即话锋一转:“阵法之事,说来尚远。倒是眼前,不知韩师弟……对此次魔道入侵,有何看法?”夏至的语气平静,但目光却紧锁著韩立。
韩立心念微动,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问题背后的试探。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问题轻轻推回:“局势纷乱,小弟见识浅薄,愿闻师兄高见。”
夏至並不意外,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岩层,看向了胥国乃至天南的辽阔版图,缓缓吐出了四个字:“七派必败。”
韩立瞳孔微微一缩。虽然他也有不妙预感,但听闻如此斩钉截铁的结论,仍带著不小的衝击力。“师兄何出此言?魔道虽势大,但我七派据守天险,同仇敌愾……”
“同仇敌愾?”夏至轻笑一声,打断了韩立的话,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漠,“韩师弟,你觉得决定这场战爭最终走向的,是什么?是作为大量炮灰的炼气弟子?我们同辈的筑基修士?还是师傅他们那些结丹长老?”
韩立沉默,隱约猜到了答案。
夏至也没等他回答,径直说出了真相:“都不是!是元婴大能,尤其是站在顶点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他的声音压低,却在寂静的溶洞里字字清晰:“据我所知,魔道六宗之首,合欢宗的合欢老魔,便是元婴后期。而我七派联盟,可有能与之正面抗衡的同阶存在?即便七派老祖合力能对抗,人心可齐?利益可同?”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更令人心悸的猜测:“再者,我怀疑此次魔道入侵,甚至边境吃紧,背后或许並非简单的正魔之爭。说不定……是正魔两道和南方那位,几位站在天南顶点的老怪物之间,某种默许下的……重新划分地盘。”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韩立一时间竟有些呼吸凝滯。
夏至看著韩立眼中闪过的震动,他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韩师弟,拋开那些大势不谈,我只问你一个最实际的问题——倘若七派战败,你觉得像你我这般,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眼中,『偽灵根』的筑基弟子,会是什么下场?”
他略微停顿,然后才一字一句地给出那残酷的答案:“是被填进最惨烈的防线当作弃子,为那些核心弟子爭取撤离的时间,从而耗尽最后一点价值?还是……被当作谈判的添头和赔偿的资粮,打包送给魔道,去练他们的血魂幡、填他们的万魂窟?”
“前线弃子,还是魔门资粮?”
这两个答案,熄灭了韩立所有的侥倖。他仿佛已经看到,在宗门高层无奈的嘆息或冷漠的交易中,他们这些数量最多又资质平平的低阶弟子,如同牲畜般被捨弃的场景。
韩立的脸色,终於不可抑制地微微发白。夏至的质问,撕掉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看著韩立的变化,夏至深吸一口气,將话题拉回,也给出了唯一的出路:“所以,韩师弟。”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沉稳,“我寻找並想修復这古传送阵,仅仅是为了谋一个跳出去的可能性。一条……不必將命运寄託於那些云端之上的大人物们一念之间的退路,更不必沦为弃子或资粮的退路。”
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韩立:“而这条路,需要时间,需要资源,但这是我们唯一能自己掌握的『生路』。”
韩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溶洞內的滴水声,此刻都仿佛远去。他需要消化一下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韩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抬起眼,眼神中最初的震动已然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师兄所言……句句在理,由不得人不信。”韩立的声音有些乾涩,但异常清晰,“如此看来,这古传送阵,的確是……唯一的活路。”
“既然如此,”韩立话锋一转,“爭论无益。眼下最紧要的,便是確认古传送阵此刻的状態,並倾尽所有,为这条『活路』增添哪怕一分可能。我们……先回去看看吧。”
夏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先去看看古传送阵。”夏至重重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朝著古传送阵的方向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