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救命稻草(2/2)
“理由就是年羹尧密註里那些——何处宜设伏,何处可屯兵。这是为国谋事,光明正大。”
“暗里,”他压低声音,“王爷要在奏摺里,保举年羹尧为『西路整防使』,全权负责边堡重修。给他实权,让他有事可做,有功可立。”
“同时密信告诉他:你的家人,本王定会设法保全;你的前程,不在雍王府的恩威里,在西北的军功上。”
胤禵沉思片刻:“四哥若暗中阻挠呢?”
“所以奏摺要写得高明。”
戴鐸笔下不停,“不提年羹尧与王爷的私交,只提他的才干、他的边功、他对西北、西南的了如指掌。最后加一句——”
他写下关键一句,“『此人事关西陲安寧,望皇上圣裁』。”
把决定权推给康熙。
胤禵眼睛一亮:“皇阿玛最重边务。年羹尧若真是人才,皇阿玛不会因党派之爭而弃用。”
“正是。”
戴鐸搁笔,“而且如此一来,王爷向京城传递了两个信號:”
“对百官,推举年羹尧,您是为国举贤;
“对年羹尧,您看中的是他的本事,不是他的站队……”
他笑了笑,“您这是阳谋,四爷若反对,就是不顾朝廷边防大局。”
胤禵长长吐出一口气:“就依先生所言。”
“另外,传令我们的人,暗中盯著雍亲王府。年老夫人若有半点闪失……立刻报我。”
“王爷仁厚。”戴鐸深深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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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陕行辕,二月末的寒风依旧刺骨。
年羹尧坐在节堂里,面前摊著三份文书:
一份是户部“覆核军费”的行文。
一份是刑部“流徙寧古塔”的判词抄本。
最后一份,是鄔思道亲笔所书、语气和善却字字诛心的“家信”。
信中说,老夫人住进了雍亲王府的东暖阁,福晋每日亲自伺候汤药;小妹被接去与雍王府的格格们一处读书习字;幼子则得了四爷亲自赐的玉佩,常带在身边。
“王爷言,”鄔思道写道,“老太太思念亮工心切,时常垂泪。望亮工体谅王爷一片苦心,莫要行差踏错,让老人家伤心。”
幕僚刘师爷在一旁,低声道:“东翁,四爷这是……把路都堵死了。”
何止堵死。
这简直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往前,是十四爷给的“前程”;往后,却是一家老小的“安危”。
“报——”亲兵的声音带著急切,“京城八百里加急!兵部转来恂郡王奏摺抄本!”
年羹尧猛地起身,接过那厚厚的抄本。
快速翻看,越看,心跳得越快。
奏摺通篇都在谈西北防务:何处该重修边堡,何处该增设烽燧,何处该屯田储粮……每一处,都精准地对应著他密注在书中的心得。
最后,保举他为“西路整防使”,总领陕甘川边堡修缮事宜。
而奏摺的末尾,那句“此人事关西北安寧,望皇阿玛圣裁”,被硃笔圈了出来,旁边有一行康熙的御批:
“年羹尧才具可用,准。著即督办,限期半年报竣。”
准了。
皇上准了。
年羹尧握著抄本,手微微发抖。
“东翁……”刘师爷也看完了,声音发颤,“恂郡王这是……给了您一条活路啊。”
是啊,活路。
不是雍王府那种“恩威並施”的活路,是堂堂正正靠本事、靠军功挣来的活路。
年羹尧缓缓坐下,提起笔,铺开信纸。
这一封,是给雍亲王胤禛的请罪折。
字字恭谨,句句卑微,將自己与恂郡王的接触全说成“为公事请教”,再三表明“此生唯效命王爷”。
最后,他写下了那句关键的话:
“臣已將恂郡王特批之草料银全数退还兵部,並自请待罪,静候王爷发落。”
退银,是表態。
待罪,是低头。
但他没写的是——那五万两银子,他根本没动,原本就存在藩库的特別帐户里。
退还,不过是个形式。
而另一封密信,在他心中已然打好腹稿,是给恂郡王府戴鐸的。
只有一句话:“西路整防事宜,当竭死力。家小之事,乞王爷暗中看顾。”
他没有直接写给胤禵,是留了余地。
写给戴鐸,是心照不宣。
两封信同时发出。一封走驛站明路,一封走商道暗线。
写罢,他唤来亲兵:“传令各营,明日开始,全线勘察边堡烽燧。凡有破损,一律登记造册,擬定重修方案。”
“半年之內,我要看到西边各处防线,固若金汤。”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