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庙(1/2)
从李家村回来后,陆昭便陷入了百无聊赖的日子里。
这几日他日日夜巡,不知是不是特调科对於灵异现象的管束收紧了,出奇地並没有撞到什么脏东西。
就连江寒衣都难得閒了一天,陪著陆昭打了一整天的游戏。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灵气復甦前那种平静的节奏。
然而陆昭却很惆悵。
他冥冥感觉到“討魔校尉”的职司在潜移默化地影响著他。
不仅是性格上越来越嫉恶如仇,更对眼前这种“摆烂”状態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与鄙夷。
就像心里有两个小人在天人交战:一个只想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另一个却握著刀,不停地催促他出去降妖除魔。
待在家里不过三天,陆昭便受不了心里那个“正义小人”日復一日的谴责,一大早,他收拾了东西,便出了门。
青云观的大门虚掩著。
陆昭推门而入,几棵老槐树的浓荫立刻笼罩下来,滤去了大半暑气。
石凳石桌散落树荫下,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投下碎金般的光斑。空气里飘著淡淡的线香气,混杂著草木根茎的清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很安静。
只有远处偶尔几声鸟鸣,以及偏院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
陆昭循声走去。
偏院中央,老道士正蹲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青石板上,佝僂著背,专心致志地捣鼓著什么。
陆昭走过去,发现他手里攥著一大团黄纸。
那纸团皱皱巴巴,纠缠在一起,像是被水反覆浸泡又阴乾,再被塞在某个阴暗角落挤压了不知多少岁月,几乎结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纸砖”。
老道的手指算不上灵巧,甚至有些笨拙,此刻却格外小心翼翼。
他正用指甲和指腹,轻慢地將那一大团纸一点点剥离、分开,抚平上面纵横交错的深刻摺痕与皱纹,然后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小心摊摆在滚烫的石板上,用日头去晒乾。
陆昭走近几步,蹲下身,这才看清楚。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黄纸。
纸面上,用硃砂画著繁复到令人眼晕的符文。
线条古拙而流畅,转折处带著一种难以模仿的韵味,只是因为纸张本身严重的皱缩与保管不善,许多符文已经断裂、模糊,甚至与相邻的笔画粘连在一起,糊成一团暗红色的污跡。阳光直射在上面,那些本应鲜艷的硃砂痕跡显得黯淡无光,死气沉沉,仿佛隨时会从纸面上脱落、风化。
“你这些……是符纸?”
陆昭拿起一张相对平整些的,指腹摩挲著纸面。
入手触感很特殊。
比普通纸张粗糙多了,却带著一种陈年米浆和某种矿物混合的质感,显然这黄纸的材质也不寻常。
“哎哟!”
老道士嚇了一跳,手里那张符纸差点被扯成两半。
他抬头见是陆昭,这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是你小子!走路跟个猫似的,一点声都没有,嚇贫道一跳!”
“是你自己太投入,跟做贼似的。”
陆昭把符纸放回石板上,目光扫过那些已经摊开的七八张符籙,又看了看老道手里那块还有拳头大的“纸疙瘩”,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之前用的那些符,皱巴巴的,跟刚从裤兜里掏出来的擦手纸似的,该不会……都是这些玩意儿吧?”
老道士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尷尬,但很快就挺直了腰杆,理直气壮起来:“什么叫『擦手纸』?没见识!这可都是好东西!祖师爷传下来的宝贝!只是在保管上,出了那么一点点的小问题。”
“所以,还真是?”
陆昭乐了,上下打量著老道士:“老道士,你这观主当得……也太寒磣了点,符籙都皱成醃菜了,还在用?”
“你懂什么!”
李玄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隨即又意识到什么,赶紧压低,鬼鬼祟祟地朝四面张望一圈,確认院里除了他俩连只野猫都没有,这才凑近陆昭,把声音压得极低,神秘兮兮道:“贫道与你说,你可莫要跟別人说啊。”
“你还记得前阵子,贫道这观里闹鬼童那档子事吗?”
陆昭点点头,话说那鬼童掉了一撮毛,老道士到现在也没给个说法。
“那鬼童,当时不是在藏书室里翻箱倒柜吗?”
李玄明眼睛亮了起来:“贫道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它一个怨灵,不去害人性命、不去吸人阳气,钻我那破藏书室做什么?里头除了几本贫道都要喊爷爷的破书,还有什么?肯定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越说越兴奋,扬了扬手里那团符纸疙瘩,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等你们走后,贫道就又进去仔细翻找了一遍。嘿!你猜怎么著?果然,在一个连老鼠都不爱打洞的墙根儿旮旯里,找到了这个!”
“你是说,那鬼童,或者说驱使鬼童的幕后之人,费尽心机,就是为了找这团……擦手纸?”陆昭挑起眉,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字。
“正是!千真万確!”
李玄明一脸篤定,嘴角却是怎么都压不下来的得意:“他肯定是想窃取我青云观秘传的符法!贫道后来仔细查了观里的记录,观里以前出过一位极擅制符的观主,这些,八成就是那位观主亲笔所画的『灵符』!”
他嘆了口气,指尖心疼地抚过符纸边缘一道深深的裂口,语气变得惋惜:“可惜了啊……若是保存完好,符中灵性未失,这些可都是真正的宝贝!威力绝非贫道之前用的那些半吊子货色可比。”
二人正说著时,一个声音突兀地从观门外传来,打破了偏院的寧静。
那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
“道长……道长在吗?李道长在吗?!”
老道士脸上那点的表情瞬间褪得一乾二净,换上了一种职业性的的肃穆。
他连忙放下手里那团符纸疙瘩,在道袍上用力搓了搓沾满灰尘和纸屑的手,迅速站起身,朝陆昭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便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朝院门走去。
陆昭也站起身,不动声色跟在老道士身后,也朝主殿前走去。
老道士刚走出偏院小门,脚步便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主殿前的空地上,站著一个男人。
约莫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身形却异常臃肿,不是健康的壮实,而是一种虚浮的、病態的肥胖。
此刻分明是初夏午后,阳光炽烈,气温不低,这男人却穿著一件厚厚的深灰色棉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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