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四面树敌(2/2)
“陛下此策非穷兵黷武,实乃富国强民之计!”
“今日便要明明白白告诉天下——攻守之势,从此易位!”
“再无宋朝纳岁幣之辱,更无兄弟敌国之虚礼!”
“陛下圣明!天佑大明!!”
太子依朱元璋授意,背出连夜擬好的檄文。此言一出,群情激昂,山呼万岁之声震得屋瓦作响。
“陛下圣明!”
“大明万年!”
……眾人似全然忘了跪在地上的李善长。朱元璋见状微微頷首,满意之情溢於言表。待欢呼声渐歇,他拂袖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经过李善长身边时,连个眼风都没给。
百官愣在原地,面面相覷,最后不约而同將目光投向朱標。朱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苦笑——当爹的只管耍威风,当儿子的却要收拾这烂摊子。
待朱標处理好朝政回宫復命,已是正午时分。
“老大回来了?”
朱元璋见儿子风尘僕僕归来,忙招手道:“快进来!別整那些虚礼,尽耽误工夫!”不等朱標喘口气,他便急不可耐追问:“如何?淮西那帮勛贵,可服了软?”
朱標苦笑著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父皇今日龙顏大怒,谁还敢触霉头?自然是心服口服了。”
“嘿!臭小子,说话阴阳怪气的作甚?”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儿臣不敢。”朱標垂眸应道。
“你还有不敢的?”朱元璋虎目微眯,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他抬手重重拍了下案几,正色道:“恩威並施方为帝王之道!那些淮西勛贵为何敢蹬鼻子上脸?还不是咱平日里对他们太宽厚了!”
说罢又转向朱標,手指虚点:“还有你!是不是平日里对你也太和顏悦色了?如今竟敢编排起老子来了?”
朱標闻言忙转身斟了杯茶,双手奉上,恭敬道:“父皇教诲,儿臣铭记於心。”
朱元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缓了脸色:“这还差不多……对了,李善长那老傢伙如何了?”他忽然压低声音,连珠炮似的发问:“咱走后他可曾叫屈?可曾喊冤?”
朱標暗自腹誹——没有您开口,我哪敢让他起身?这黑锅又得替您背了!面上却恭敬答道:“回父皇,您离朝后李善长仍长跪不起,直至散朝才被搀扶起身,连站立都有些吃力,是被架著回去的。既未叫屈,也未喊冤。”
“啪!”朱元璋听得痛快,一拍大腿朗声道:“好!咱要的就是这效果!若不狠狠敲打一番,他怕是要忘了这大明江山姓朱了!”
说著忽然咳嗽两声,面色一肃清了清嗓子:“不过老大啊,李先生年事已高,你也不劝他早些起身?万一跪出个好歹来可如何是好?你这孩子,也忒不晓事了!”
朱標嘴角微微抽搐,正欲开口,却听朱元璋话锋一转:“咱今日这番做作,陈先生怕是有的受了……若让淮西那帮人知晓背后是陈先生,怕是要將他生吞活剥了。”
他长嘆一声,眉宇间满是忧虑:“陈先生尚且还在国子监便已麻烦缠身,且不说性命之忧,经此一番折腾,他日想入朝堂,怕是比登天还难。”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朱元璋皱眉道:“咱本想收敛些,可一瞧见他们那副嘴脸,火气便蹭蹭往上冒,实在压不住!今日那情形,你若递把刀来,咱真能砍了他们!”
他放下茶杯拍了拍朱標肩膀,宽慰道:“你不必过於忧心,陈先生岂是等閒之辈?他可是能降服咱家老四的能人!这点小麻烦处理起来还不是易如反掌?你且信咱的眼光——咱为陈先生破了先例,除了你娘,谁还能劝得住咱杀人?”
朱標沉吟片刻,仍忧心忡忡道:“父皇,儿臣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咱父子间,有甚么当讲不当讲的?儘管说!”朱元璋大手一挥,豪爽道。
“父皇对陈先生身份敏感,心中可曾有过膈应?”朱標终於问出心中疑虑。
此言一出,朱元璋伸手去拿茶杯的动作顿了顿,悬在半空。说到底,陈雍的身份终究是个问题——罪臣之后,这是不爭的事实。
杨宪追隨朱元璋近二十年,从最初在检校任职与北元探马军司分庭抗礼,到后来专门为朝廷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办事手腕极硬,又是朱元璋最信重的左膀右臂,
原该是安插在中书省的一把利刃,偏生叫朱元璋寒了心——自打踏进中书省的门,竟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等行径,分明是辜负了朱元璋对他的知遇之恩!
若真让陈雍入了朝堂,朱元璋心里那道坎能不能过得去,尚且难说得很。
朱標不忍见杀伐之事再起,尤其对方是陈雍这般经世之才,便索性把话摊开,也好早作筹谋。
“你啊——可真是把咱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被朱標戳破心事,朱元璋非但没恼,反倒露出几分欣慰:
“既是你主动问咱,咱也不藏著掖著——咱这心里確实犯堵,换作是你,怕也得犯膈应!”
朱標垂眸頷首,轻声应了。
“但你放心,咱虽是个粗人,却也懂『用人不疑』的理儿,用不著你来教咱。至於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咱更是不屑用——大丈夫行事,当光明磊落。”
朱元璋直起身子,坦言道:
“实话与你说,陈雍能不能在朝堂站稳脚跟,得看他自己的造化。咱给他设了道小考验。”
“过了,便是大明的擎天柱;过不了,咱看在你的面子上,也留他一条活路!”
朱標闻言,望向朱元璋的眸子里满是惊愕——事情竟如此顺利,倒叫他始料未及。
愣了片刻,他才回过神,忙起身深深一揖:
“谢父皇恩典!”
朱元璋斜睨他一眼,嗤笑道:
“省省吧,成天就会算计你老子!”
朱標被说得面上一热,訕訕道:
“父皇这话说的,儿臣怎敢?不过是怕大明错失栋樑之才罢了。”
“那……父皇给陈先生的考验究竟是?”
话音未落,朱元璋已沉下脸,抬手拍了拍他后脑勺:
“臭小子,別得寸进尺!再问可就过分了!”
恰在此时,一名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打断了二人谈话:
“陛下,韩国公李善长求见!”
朱元璋眉头一皱,满腹疑惑。
李善长?他来做什么?挨打没够?
“不见不见!就说咱睡了,別来烦咱,没工夫搭理他!”
“可……韩国公说是有要事相商,若不见便跪在殿外不走,还让奴才把这个呈给您。”
太监战战兢兢递上奏疏。
“有病?”朱元璋骂骂咧咧接过,隨手掀开——
扉页上“辞呈”二字,赫然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