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巷陌截杀,拳试新招(2/2)
一股暖流从丹田涌起,流遍四肢百骸。
战斗消耗的气血快速恢復,经脉淤塞处又鬆动一些。
陈守义手脚麻利地將四人拖到巷子的杂物堆后,用破草蓆盖住。
他回到张曄身边,低声道,“得儘快离开。打斗动静虽然不大,但菊田次郎的人发现他们的人遇害,是迟早的事儿。”
张曄点头,弯腰捡起那把劈空后嵌进地上的短刀。
“九菊派在古镇的势力,想不到会这么大,还如此猖狂。”张曄將刀递给阿力,“拿著防身。”
阿力接过刀,手有些抖。
他不是怕,是刚才的战斗所带来的衝击感还没消退。
三人迅速离开巷子,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小道。
陈守义在前引路,七拐八绕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旧茶馆后门。
门板漆色斑驳,门缝里透著点儿微光。
他轻轻敲了三下门板。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驼背老头,看见陈守义,点点头,放三人进去。
三人闪身进门。
茶馆里很暗,只有柜檯上一盏油灯。
桌椅收拾整齐,但空气中瀰漫著陈年茶垢和木头腐朽的味道。
显然这里很久没营业了。
驼背老头默默合上门,插上门栓,不发一言,转身退入里间。
陈守义领张曄和阿力上二楼,进了一间临街小阁楼。
阁楼窗户用木板封死,只留几道缝隙透气。
陈守义点燃桌上油灯,昏黄光晕照亮狭小空间。
“这是我早年间置下的落脚点。”陈守义在桌边坐下,示意张曄也坐,“安全,清静,適合说话。”
张曄在对面坐下,阿力持刀守在门边。
“方才那四人,是菊田次郎手下的巡查二队。”陈守义沉声道,“他们敢当街拦人索物,说明佐藤一郎已下死命令。你身上那枚令牌,恐怕瞒不了多久。”
张曄从怀中取出铁牌,放在桌上。
令牌在油灯光下泛出暗沉光泽,背面拳印凹槽里隱约有微光流转。
“秘纹指向的位置,你能確认吗?”
陈守义盯著令牌看半晌,缓缓点头,“能。当年岳师傅在嘉定留下的秘库,不在古镇內,而在镇外十里处的老君山脚下。但秘库入口机关,需要以镇岳拳意配合特定气血法门才能开启。而这法门...”
他伸手指向令牌背面秘纹,“就藏在这些纹路里。岳师傅留下这令牌,既是指引,也是考验。参不透纹路,是打不开秘库的。”
张曄沉默了。
他再次回想那幅拓印下来的形势图。
图上线条走势,確实与镇岳拳发力轨跡隱隱相合。
但总差一点关键的东西。
“除了秘库,岳师傅在古镇还有別的布置吗?”
陈守义眼神动了动。
他起身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看外面街巷。
夜色里,远处依稀可见一座祠堂的飞檐轮廓。
“古镇西头,有座岳王祠。”陈守义声音压得很低,“那是岳师傅当年的落脚点,也是他镇守阴煞地脉的阵眼。祠堂下面,应该藏著他留给后来者的另一件信物。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肯定和完整传承有关。”
“岳王祠现在什么情况?”
“被监视了。”陈守义转过身,脸色凝重。
“菊田次郎派了至少两队人,日夜守在祠堂周围。明面上说是防止外人破坏古蹟,实则是守株待兔,等拿著令牌的人自投罗网。”
“还有一件事。古镇里有家忠义武馆,馆主叫李山,练的是洪拳,修为在淬体巔峰,差一步就能养劲。这人本来还算正直,但半个月前,佐藤一郎找上他,在他儿子身上下了阴煞毒。”
“阴煞毒?”
“九菊派的阴损手段。中毒者每日需服解药压制,否则阴煞侵体,痛苦万分,最后全身溃烂而死。”
陈守义语气里带著厌恶,“佐藤以李山儿子的性命相胁,逼他替九菊派办事。凡是靠近岳王祠的外来武者,一律拦截驱赶,必要时下死手。”
阿力忍不住插嘴道:“那李馆主当真就应下了?”
“他儿子不过八岁。”陈守义瞟了阿力一眼,“为人父母者,有些抉择身不由己。”
张曄盯著桌上跳动的火苗,忽然问,“李山的武馆在什么位置?”
“古镇东头,离岳王祠两条街。”陈守义顿了顿,“你想找他?”
“暂时不..”
张曄摇头,“但得知道他会在哪儿设卡。”
“陈老,”张曄继续说道。
“您当年是岳拳师的记名弟子,对他的拳法路数应该熟悉。接下来的路,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指点。”
“小友,我可带你走接下来的路,能告知你岳师傅当年留下的所有安排,甚至可传授你我这些年钻研出的与镇岳拳相配的发力要诀。”
“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张曄转过身,两人目光对上。
“你拿岳师傅的传承,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变强?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別的什么?”
阿力屏住呼吸,看著张曄。
张曄走到桌边,重新拿起那枚菊纹铁牌。
“我见过骡子湾的阴障,见过无生教抽人生气的阵纹,如今又听到九菊派用孩童性命要挟的手段。”
“我也见过宋老头爷孙险些被沉入江底,见过闸口百姓跪香时那麻木的神情,见过卢平得知儿子早已离世时那崩溃的模样。”
他將令牌按在胸口。
“这个世界很脏,脏得让人喘不过气。”张曄看向陈守义,“岳拳师当年单拳挑翻三舵,想来也是觉得这世道太脏,想用自己的拳头扫出一片乾净地方。”
“我拳力不如他,境界不如他,甚至能不能走到他那一步都未可知。”
“但路总得有人走。”
陈守义盯著他,眼眶有些发红。
老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走到张曄面前,伸出乾瘦的手,按在张曄握令牌的手上。
“好。”陈守义只说了一个字。
他收回手,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旧木箱。
箱盖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本手札,以及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东西。
陈守义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捲泛黄的油布,在桌上缓缓展开,动作中带著几分谨慎。
里面是一幅手绘地图。
地图以古镇为中心,標註街道建筑河流山势。
岳王祠的位置用红圈標出,老君山方向画了一条虚线,虚线沿途有几个標记点。
而在古镇东头,忠义武馆的位置,被画了个黑色三角。
“这是我这几年摸清的,九菊派在古镇的布防。”陈守义指著地图,“红圈是明哨,黑点是暗桩,三角是像李山这样被胁迫的本地势力。”
张曄仔细看地图。
古镇的布局、街道的走向以及九菊派的兵力分布,在张曄的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幅清晰的脉络图。
“要去岳王祠,有三条路。”陈守义手指在地图上划动,“第一条走主街,最快,但必经两处明哨。第二条绕后巷,隱蔽,但得穿过李山武馆的巡逻范围。第三条....”
他手指点向古镇北侧的一片空白区域。
“走水道。古镇北边有段废弃的漕运支流,河岸杂草丛生,平时没人走。但从这儿到岳王祠,得绕三里的远路。”
张曄盯著那条水道標记。
“走水道。”他做了决定,“绕远,但安全。”
陈守义点头,將地图重新卷好,递给张曄,“这个你收著。明日天亮前,我带你们走一遍水道,熟悉地形。”
他顿了顿,又道,“今晚你先休息。天亮前一个时辰,我来叫你。”
张曄接过地图,点了点头。
陈守义退出阁楼,轻轻带上门。
阿力持刀守在门边,低声道,“张大哥,我守夜,你歇会儿。”
张曄也没推辞。
他在木板床上盘膝坐下,將地图放在膝头,再次展开。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岳王祠的飞檐轮廓。
祠堂下面,岳拳师留下的另一件信物,会是什么?
而老君山脚下的秘库,又藏著怎样的传承?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张曄缓缓吐息,將杂念压下。
气血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沿著镇岳桩的路线运行,温养方才战斗消耗的精力。
而在古镇另一头的某处宅院里,菊田次郎正盯著跪在面前的弟子,脸色阴沉。
“四个人,全折在米铺巷?”
跪著的弟子头埋得更低,“是。尸体刚找到,都废了。小队长的手腕被捏碎,胸骨断了三根还有队员肩胛粉碎,另外两个一个中掌晕厥,一个被刀柄砸昏。”
“谁干的?”
“不知道。附近百姓说,只听到动静,出来看时巷子已经空了。”
菊田次郎站起身。
他是个精悍汉子,约莫三十岁,一袭黑色劲装裹身,腰间斜挎著两柄短刀。
他走到窗边,看向古镇夜色。
“四人,短时间便全被废掉,下手乾脆利落。”
菊田次郎喃喃自语,“在淬体境內,能做到这般程度的,整个浦海地界也没几个。”
他转过身,盯著弟子,“通知所有巡查队,自此刻起,古镇只进不出。所有生面孔,一律扣押盘查。”
“是。”
弟子慌忙应声,退了出去。
菊田次郎想起佐藤大人交代的话。
“那枚令牌里,封著岳老鬼的拳意。持牌者必是得了他的传承,此人不除,秘库难开。”
菊田次郎缓缓拔出一柄短刀。
刀刃於黑暗中泛著青黑色幽光,阴煞之气仿若活物,在刀身表面肆意流动。
他紧盯著刀刃,仿佛已然瞧见不久后,这柄刀染血的模样。
“不管你藏得多深。”菊田次郎语气森然道,“我都会把你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