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寨墙血战,心魔破境(1/2)
寨墙外,火把连成一条长蛇,沿著山道蜿蜒而来。
五个黑影在火光中前行,腰间短刀泛著冷光。
为首的矮壮汉子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两丈高的土墙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藤田抬头,目光扫过墙头插满的竹刺和几个晃动的人影。
“李铁柱。交出今天逃进寨子的人。“
墙头传来拉弓的声响。
李铁柱右肩缠著绷带,左手握弓,右手搭箭。
“寨子里没有你们要的人。“
藤田竖起一根手指:“我数到三。“
阿力握紧柴刀,手心全是汗。
他能感觉到那个矮壮汉子身上的气息,养劲境。
李狗蛋双手攥著削尖的木矛,瘦弱的身躯绷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狗蛋,“阿力压低声音,“待会打起来,你护著林姑娘从后山撤。“
“我不走。“
“二。“
李铁柱的手在抖。他知道寨子挡不住这些人,但他不能交人。张曄、林晚秋、陈守义,都是为了救秀兰才惹上九菊派。交出去,李家寨以后没脸在山里立足。
“三。“
藤田动了。原地一蹬,身形如箭射向寨墙。脚尖在墙面连点两次,人已翻上墙头。弯刃短刀一挥,青黑色刀光划破夜空。
李铁柱举弓格挡。硬木猎弓断成两截,刀势未停,直劈面门。
阿力怒吼著扑上去,柴刀横斩藤田腰侧。围魏救赵。
藤田收刀回防。弯刃短刀与柴刀相撞,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阿力虎口崩裂,柴刀脱手飞出,整个人撞在墙垛上,鲜血涌上喉头。
“淬体中期?“藤田瞥他一眼,“接我一刀不死,算你命大。“
他转身再扑李铁柱。这次没人能救。
李铁柱闭眼等死。
但刀锋没落下。一柄木矛从侧面刺来,矛尖直取藤田右肋。时机把握很好,正是藤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藤田立马闪过,看向执矛之人。
十四五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双手握矛,手臂发抖,但矛尖稳如泰山。
“狗蛋!“李铁柱惊呼。
李狗蛋没说话。他盯著藤田,想起张曄教他桩功时说的话:“定山桩,桩如生根,山崩於前不退。练武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守住该守的东西。“
守住。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脚趾扣地,腰背下沉。
定山桩。粗糙,生涩,但桩架摆出来了。
藤田笑了。一个连淬体初期都不到的少年,摆个半吊子桩功就想拦他?
“勇气可嘉。“
他隨手一刀斩向木矛。三成力,足够斩断木矛顺带削掉少年几根手指。养劲境对淬体境,本就是碾压。
刀锋与木矛相撞。
没有断裂声。矛尖在接触刀锋的瞬间向上一挑,矛身顺势下沉,卸去大半力道。
藤田斩了个空,身体因惯性前倾。
李铁柱瞪大眼睛。阿力也愣住了。
李狗蛋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木矛往下流。整条手臂都在抖,嘴角渗出血丝,但双脚像钉在墙头,半步未退。
桩未散。
藤田眼中闪过惊讶。这一刀虽只用了三成力,但绝非淬体境能接。这少年连淬体初期都勉强,竟能用卸力技巧化解?
“有意思。“
他神情一凛,再度抬刀。这次用了七成力。
刀锋划破长空,裹挟青黑色阴煞气劲,直劈李狗蛋面门。这一刀劈实了,青石也要裂开。
李狗蛋盯著刀锋。他知道接不下。
但他身后是阿力,是阿爹,是墙下那些手持柴刀猎弓却不敢上前的寨民。还有正堂里躺著的张曄先生、林姑娘、陈老。
不能退。
喉咙里发出低沉怒吼,双手將木矛向上撩起。全身力气、所有气血、全部意念,都凝聚在这一撩中。
给我挡住!
矛刀再次相撞。这次没能卸力。
木矛从中断裂,上半截旋转著飞向夜空。刀锋斩断木矛,余势不减,狠狠劈在李狗蛋右肩。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少年向后倒飞,撞在墙垛上,滚落在地。右肩深可见骨,鲜血汩汩往外冒。左手仍死死抓著半截木矛。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右肩伤势太重,试了两次都失败。
“狗蛋!“李铁柱双眼通红,朝藤田扑去。
藤田看都没看他,反手一刀。刀锋划过胸口,李铁柱闷哼一声,踉蹌后退,被阿力扶住。
墙头死寂。
四个巡查兵翻上墙头,站在藤田身后。五个武者对一群受伤的寨民,胜负已分。
藤田朝李狗蛋走去。少年趴在地上,左手撑地,右肩血流不止,脸色苍白,但双眼睁著,死死盯著他。
“你叫什么名字?“
李狗蛋不回答。
“不说也罢。“藤田举刀,“下辈子记得別挡不该挡的路。“
刀落。
正堂里,油灯火苗轻轻一跳。
林晚秋坐在张曄榻边,双手手腕缠著厚绷带,鲜血仍渗出来,染红白布。她面色苍白,嘴唇乾裂,目光始终没离开榻上之人。
张曄静静躺著,呼吸很短,胸口几乎不见起伏。
右臂伤口已包扎,但绷带下能看出骨头扭曲的轮廓,骨头碎了,即便接好,这只手也废了。
左肩井穴插著三根银针,针尾微颤,那是她拼尽最后一丝气血强行封住的,维持不了多久。
阴煞之气仍在侵蚀他的身体。
她能感觉到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正一寸一寸朝心脉逼近。一旦越过肩井穴侵入胸腔,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窗外传来打斗声、怒吼声、惨叫声。
林晚秋的手握紧了。她想起身,刚一动,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经脉受损,气血紊乱,如今她连站起来都困难,更別提动手。
“林姑娘,“寨民妇人端著热水进来,声音颤抖,“墙头快守不住了。“
林晚秋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
“帮我把他扶起来。“
妇人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两人合力將张曄扶起,让他靠坐在榻头。林晚秋取出最后三根银针,刺入自己胸口三处大穴。
银针刺入的瞬间,她浑身一颤,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
药香堂禁术,以银针刺穴强行激发残余气血。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但之后经脉彻底废掉。
她没有犹豫。
手指搭在张曄腕脉上,將所剩无几的气血渡入他体內。
“张曄,“她轻声说,“听到了吗?寨子要被攻破了。“
“李狗蛋为守墙头,肩膀被劈开了。阿力吐血,李寨主也受伤了。“
“你再不醒来,所有人都要死。“
气血一丝丝渡入。
油灯火苗又轻轻一跳。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张曄感觉自己在下沉,坠入深海,四周是冰冷粘稠的黑水,压得喘不过气。
然后光出现了。破碎的、扭曲的、带著血腥味的光。
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第一片碎片。黑衣年轻人,袖口绣著八瓣菊花。前身张默,比他记忆中更年轻,眼神浑浊,手里握著短刀。短刀滴著鲜血,刀下是个老人,粗布衣裳,胸口被捅穿,双眼圆睁。
张默浑身颤抖,握刀的手在抖。身后站著穿和服的男人,侧脸冷峻,佐藤一郎。
“杀了他。“佐藤一郎声音平淡,“不然死的就是你。“
张默闭眼,一刀捅进老人心口。
碎片炸开。
第二片碎片。张默跪地,额头抵地,浑身颤抖。他在哀求,声音断断续续。
“求您放过我娘。“
“可以。“佐藤一郎放下茶杯,“再去杀三个人。“
张默僵在那里。
第三片碎片。黄浦江边,骡子湾。张默穿巡江吏皂衣,沿江岸巡查。夜色深沉,江面雾气瀰漫。
黑影从雾中走出,抬手一掌印在他后背。掌力透体,张默向前扑倒,坠入江中。坠江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看清了凶手的脸。
碎片戛然而止。
无数声音在黑暗中炸开:“你继承的这具身体,沾染过无辜之人的鲜血!你所修炼的镇岳拳,所用的气血,都是这具罪孽之身带来的!你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弥补前身的罪孽!“
声音重叠,嘶吼著,像无数根针扎进脑子里。
张曄抱住头,在黑暗中蜷缩成一团。他看见死在九菊派手里的人,看见宋老头爷孙,看见赵老根,看见黑风谷那些被炼成药人的百姓。一张张脸闪过,最后定格在李狗蛋稚嫩却坚毅的脸上。
“不。“
张曄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
“我不是他。“
他缓缓站起身,在无边黑暗中挺直身体。
“我修炼镇岳拳,不是为了弥补谁的罪孽。“他望向黑暗深处,那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著他,“我练拳,是为了镇邪,是为了守护。“
“前世罪孽,我自会偿还。但我的道路,我自己走。“
话音刚落,丹田深处一股热流炸开。
宛如沉寂火山突然喷发,炽热气血自四肢百骸朝丹田汹涌匯聚,在此处旋转、压缩、凝聚。淬体巔峰那层薄壁垒,在这一刻被轻易衝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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