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雪径诬攀惊夜叩,霜庭敕令洗皮囊(1/2)
贾蓉一面惊悸於方才刀锋贴颈的生死一瞬,唯恐周显反悔追来。
一面又觉一股邪火在五臟六腑里烧灼——堂堂寧国府承重孙,竟在自家府邸被一个外人如此折辱,如同丧家之犬!
这份奇耻大辱,他如何能咽下。
贾蓉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踩著满地碎琼乱玉,心神恍惚地扑向父亲贾珍所居的正院。
值夜的大丫鬟见他鬢髮散乱、衣袍污秽、满面惊惶涕泪的狼狈模样,骇得倒退半步。
贾蓉顾不得仪態,一把抓住丫鬟手臂,指尖冰凉颤抖:
“快……快稟报父亲!十万火急!塌天大事!”
他声音嘶哑破裂,带著哭腔。
丫鬟不敢怠慢,慌忙入內通传。
约一刻钟后,正堂內烛火次第燃亮。
贾珍披著宝蓝缎面寢衣,踩著软底靴,一脸惺忪睡意与浓浓酒气,面色阴沉如铁地踱步出来。
他大马金刀往紫檀扶手椅上一坐,眼皮半抬,眼风如淬了冰的刀子刮过跪在堂下的贾蓉,喉间挤出不耐烦的冷哼:
“深更半夜,搅人清梦!你最好真有天塌地陷的事由稟报。否则,仔细你的皮!”
那森冷的话语似冰锥刺骨,贾蓉浑身一哆嗦,伏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父……父亲!大事不好!秦可卿那贱妇……她……她竟不知廉耻,深夜与周显在登仙阁……私会苟且!被……被儿子撞破!”
他抬起涕泪交加的脸,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
“那周显更是囂张跋扈至极!仗著家势,非但不认错告饶,反將儿子百般羞辱!”
“他口吐狂言,说什么寧国府不过徒剩空架子,连父亲您……您在他眼里也算不得什么东西!”
“他……他这是半点不把咱们寧国府放在眼里啊!”
“儿子无能,受此奇耻大辱,事关府邸清誉命脉,不敢擅专,只能……只能深夜惊动父亲,求父亲做主!儿子……儿子罪该万死!”
他添油加醋,顛倒黑白,將周显的警告与墨雨的森然杀意,尽数涂抹成周显的囂张跋扈与对贾珍的蔑视。
贾珍初时还带著宿醉的混沌与不耐,待听到“秦可卿”、“周显”、“登仙阁私会”几字,残存的那点酒意瞬间荡然无存,浑浊的眼珠猛地爆出精光。
他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抓住紫檀扶手椅的兽头雕花,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待贾蓉哭诉完毕,堂內陷入一片死寂,唯闻贾蓉粗重压抑的喘息。
贾珍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在贾蓉那张涕泪横流、惊惶失措的脸上逡巡了许久。
忽然,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贾蓉面前。宽大的手掌挟著雷霆万钧之势,“啪”一声脆响,狠狠摑在贾蓉脸上!
贾蓉猝不及防,被打得眼前一黑,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痛。
他“啊”地惨叫一声,捂著脸滚倒在地,惊恐万状地看著面色铁青的父亲。
贾珍却已坐回椅中,胸膛微微起伏,面色冷硬如严冬冻土,声音低沉得可怕:
“蠢材!撒谎都不知编得周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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