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斩杀线(2/2)
“不交呢?”李恪问。
“不交?”李大山苦笑,“明日县衙差役就来锁人,你娘病著,小禾还小……豁了我这老条命,怕也换不来一天缓期。”
李恪沉默。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在这崩坏的秩序里,法律不过是强者的工具。
弱者连哭都得憋著声。
这世道乱得很。
北方的戎狄年年入侵,边关的士兵却年年欠响,平头百姓被赋税压骨,有钱的豪强却肆意兼併田地。
官府视民如草芥,流寇过境如蝗虫。
更加让人恐惧的是在大顺,怪力乱神的事层出不穷。
什么还魂鬼,树下妖,无头僧……各种传闻不绝於耳。
在李恪记忆里,就有官府请道士除妖的画面。
那种诡异的画面,至今让他难以忘怀。
黄灿灿的符纸,往树上一贴,桃木剑用力一刺,大槐树就流出血来,拔起树根……逃了……
当初幼小的他,躲在父母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现在,他必须站出来。
他走到炕边,从墙缝里摸出一个破陶罐,將最后一点粮食倒进破布袋。
这是全家最后的积蓄。
“恪儿……这是全家的救命粮!”王氏挣扎著坐直。
“我知道。”李恪把粮袋揣进怀里,“我就是要救全家的命。”说罢,他不顾父母的呼喊,头也不回的跑了。
他一路跑到官道上。
远处,一队官兵押著十几个戴枷的犯人走过,其中一人突然挣脱,官兵追上,一刀劈下,血溅三尺。
这就是王朝末世。
秩序崩塌,人命如草。
他握紧了怀里的粮,毅然往远处的山村赶去……
夕阳如血,染红了乾裂的大地。
村中却一片喧闹。
十几名壮汉手持棍棒,簇拥著一位锦袍胖子站在李家门口,正是赵员外。
他身后跟著里正和两名衙役,手里拿著笔墨与空白契约。
“李大山!”赵员外声音洪亮,“今日酉时三刻,若还不交契,神仙来了,也就不了你,届时便以抗税论处,全家下狱!”
李大山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手里死死攥著田契,指节发白。
“赵老爷……再宽限两日……我儿刚去镇上筹钱……”
“筹钱?”赵员外冷笑,“就你家那破落户,能筹出个屁!莫非指望天上掉银子?”
眾人鬨笑。
小禾躲在门后,嚇得直哭。
王氏扶著门框,几乎晕厥。
李恪站在坡上,静静看著这一幕。
胸中怒火翻涌,却强行压下。
愤怒无用,眼泪无用,跪求更无用。
在这吃人的世道,唯有力量,才能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坡来。
“赵员外。”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眾人耳中。
赵员外眯眼:“哟,这不是李家小子?听说你筹钱去了?”
“是,也不是。”李恪直视对方,“我是去確认一件事。”
“哦?何事?”
“確认你赵家,是否真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强夺民田。”
赵员外脸色一沉:“小子,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李恪缓缓冷冷地说道,“这田,我不卖!”
全场寂静。
里正急道:“李恪!你疯了?不卖田,你全家明日就得进大牢!”
“明天的事,明天说!”李恪大喊一声。
当即,从村旁斜坡衝上来十数个青年。
他们全都是附近被迫將田贱卖的农家子弟。
原本他们理应还能倚靠祖传下来的田,老实安稳的过日子。
可现在,没有了田,日子过不下去了。
十几人团团围住赵员外一行人。
李恪怒吼一声:
“今天,你们动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