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人难缠(2/2)
那声音听著,让人心里发紧。
“东西你可备好了?”白掌柜的声音,从里屋传出。
李恪闻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
那是个粗陶罐子,巴掌大小,外头裹著一层布。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布,打开罐子口——里头装著一小撮暗红色的东西,是他在刘三身上收集的血。
血已经干了,凝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可那股腥气还在。李恪闻著那气味,又想起刘三那张惨白的脸,想起他那道狰狞的伤口,想起他蜷缩成一团的姿势。
他把罐子放在柜檯上。
里屋的声响停了一停,然后又响起来。
“明天你过来拿。”白掌柜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太阳落山之前。过了时辰,就別来了。”
李恪点点头。
“多谢白掌柜。”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
“小子。”
李恪回过头。
白掌柜站在里屋门口,半个身子隱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可那双眼睛亮得很,在暗处发著光。
“我在阴阳行当干了许多年,见惯了生死,明白一个道理,”他说,“这人啊,往往比鬼难缠。”
李恪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白掌柜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李恪很久。
然后他转身进了里屋,没再出来。
李恪推开门,出了铺子。
外头的天已经快黑了。
李恪回到李家坳的时候,天彻底黑透了。
村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关了门,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叫,远远的,闷闷的,像是在梦里头叫。月亮还没上来,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的白芝麻。
他摸黑走回家,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
屋里点著一盏油灯,火苗小小的,一晃一晃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玉成还坐在灶台边的凳子上,面前那碗粥已经凉透了,上头结了一层薄薄的皮,一口没动。他低著头,盯著那碗粥,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大山蹲在一旁,一动不动。
那张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可那背影看著,让人心里头髮酸。
听见动静,李玉成猛地站起来。
“恪儿!”李大山更是激动,扔了菸袋,几步衝上来,一把拽住了儿子的胳膊。
那手劲儿大得嚇人,攥得李恪生疼。可李大山的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咋样?”他问,声音发颤,“找到法子了?”
李大山是个憨厚老实的人,一辈子没求过什么人,没办过什么大事。
可李玉成不一样——李玉成是他兄弟。当年李恪还小的时候,家里最难的那段日子,是李玉成帮了一把。
这份情,李大山不会忘。
现在李玉成出了事,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兄弟背上杀人的黑锅。
李恪看著爹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期盼,满是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酸的东西。
他点点头。
“找到了。”
李大山的手鬆了松,又攥紧。
“啥法子?”
李恪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边,在凳子上坐下来。
李玉成盯著他,眼睛里有血丝,还有一团烧不尽的火。
那火,是要给刘三报仇的火。
“玉成叔,”李恪开口,“我问您一件事。”
李玉成点点头。
李恪看著他,“您想不想让他回来,亲口告诉您,是谁杀的他?”
李玉成愣住了。
他就那么盯著李恪,盯了很久。
那张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再然后,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希望,又像是恐惧。
“你……你说啥?”他的声音发颤,“让刘三回来?他……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李恪说,“可死人也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