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檄文与告示(1/2)
腊月初十,午后。
宫城偏殿的窗欞纸被北风颳得簌簌作响。炭盆里的火明明暗暗,映著耶律德光手中那张质地粗糙的麻纸。
纸上是工整的楷书,墨跡尚新,內容却滚烫灼人:
“……羯胡主德光,性同豺狼,假借仁义,实怀吞噬。入汴以来,偽行宽宥,实则以汉民膏血奉其胡兵;诛一张彦泽,不过弃卒保车,邀买人心。其志岂在安民?不过欲驱我中原之眾,填塞漠北之风沙耳!凡我华夏忠义之士,当共举义旗,逐此腥膻,復我冠裳……”
署名是“河东节度使、北平王刘知远”。檄文用词狠辣,直指耶律德光的胡人身份和所有政策的“虚偽性”,並巧妙地將沙陀人刘知远自己包装成了“华夏”代言人。
萧翰肃立一旁,低声道:“抄件是清晨从北门混入的商队行李中查获的。据报,类似抄本已在汴梁城內暗中流传数份。太原方面,此檄文已遍传河东诸州,並遣快马发往各地藩镇。”
耶律德光看完,將麻纸轻轻放在案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陛下,”萧翰试探道,“是否令有司追查传檄之人?或张贴告示,申斥刘知远妄言……”
“不必。”耶律德光打断他,“追查,显得心虚;申斥,是浪费口舌。”他略一沉吟,“传朕口諭:將刘知远此檄文全文,与朕此前所颁《诛张彦泽告示》、《开仓賑济安民告示》,並排誊抄,张贴於各城门、市集、官署前醒目处。檄文用白纸,朕的告示用黄纸,务必清晰可辨。”
萧翰一怔:“並排张贴?陛下,这……岂不是让百姓都看到刘知远的詆毁之言?”
“就是要让他们都看到。”耶律德光道,“百姓不瞎,也不傻。刀子能杀人,堵不住人心。刘知远说朕是豺狼假仁义,那就让汴梁人看看,豺狼进城后杀了谁,又救了谁。”
他顿了顿:“冯公今日可在宫中?”
“冯公一个时辰前已离宫回府。”
“差人去冯府,將朕此举告知。”耶律德光补充道,“只告知,不必问其意。他若有何言语,记下回报。”
“是。”
告示是下午未时贴出的。
朱雀门旁的告示墙前,很快围拢了人群。有识字的老者被推举出来,先是高声朗读了黄纸上的《诛张彦泽告示》,上面罗列张彦泽杀降、掠民、逼死国母等罪状,最后是“依律斩决”的硃批。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压抑的叫好声,多是曾经深受其害的城北百姓。
接著,老者又读了《开仓安民告示》,言明开设粥厂的位置与时辰。这次,人群的骚动更明显了些,不少人伸著脖子,仔细听著每一个字眼,仿佛要確认那粥棚的炊烟不是幻觉。
最后,老者拿起旁边那张白纸,清了清嗓子,开始读刘知远的檄文。
“羯胡主德光,性同豺狼……”
刚读一句,人群便安静下来。不同於前两份告示引发的具体反应,这次是沉默的倾听,间或夹杂著几声压抑的吸气。
檄文很长,措辞激烈。读到“刻剥汉民,以奉胡兵”时,人群中一个穿著半旧儒衫的老者捋著鬍鬚,低声嘆道:“刘河东所言……唉,亦是在理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古有明训……”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瘸著腿、脸上带刀疤的粗壮汉子猛地扭过头,啐了一口:“在理个屁!”
眾人都看向他。那汉子指著自己瘸了的腿,眼睛赤红:“某在晋军当都头时,张彦泽那廝为了抢功,驱使我等弟兄冒死攻城,死了就扔下不管!同袍重伤未死,被他嫌碍事补刀,如杀鸡宰狗!那时节,刘河东在哪儿?他在太原搂著小老婆享福呢!”
他喘了口气,又指著黄纸告示:“这位……这位陛下进了城,第一刀砍了张彦泽那畜生的头!第二件事是放粮!某这条腿废了,家里老娘饿得眼发绿,今早就是喝了南门的粥才缓过气来!某不懂什么大道理,某就认这个!刘知远说得天花乱坠,能给某老娘一碗救命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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