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和凝的闭门羹(2/2)
他沉默片刻,目光变得更加幽深:“此人……確非寻常塞外武夫,更非只知杀戮掠夺之辈。其心机之深,图谋之远,恐非常人所能测度。”
“那先生……”弟子眼中露出期待。
和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恢復了惯常的平静与疏离,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同了:“名节重如山,岂可轻移?世事如棋,且再看一看,再看一看……”
归途,马车上
萧翰忍不住低声问:“陛下,您说这和凝,会改变主意吗?”
耶律德光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短期內,不会。他是清流领袖,风向標。若朕一道詔书、一次拜访他便出山,反而会让人看轻,也让其他观望的士人心寒。他要维护的,不仅是个人名节,更是这个群体最后的矜持与定价权。”
他睁开眼,目光清澈:“但他看了朕的『考卷』,心中便再也无法將朕简单地视为一个不通文墨、只知砍杀的『蛮夷酋长』。他会困惑,会思索,会忍不住去关注朕接下来做的事。这就够了。种子已经丟进他心里那片看似板结的土壤,需要的是时间和合適的雨水,比如一场大胜,或者……当大多数人都开始沿著朕指的路走的时候。耐心点,萧翰。”
午时初
马车刚在宫门前停稳,刘密几乎是一路小跑著迎了上来,脸上是连日来罕见的、毫无阴霾的激动红光,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陛下!喜讯!天大的喜讯!滑州粮队所有船只,已於半个时辰前全部安然抵港,两万斛粮米,一粒不少,现已悉数入库永丰仓!药元福將军正在码头清点交割!”
他喘了口气,几乎是喊著说:“首批漕运之粮,加上王沅等大户捐售及官仓清出之余粮,核算下来,已足支汴梁全城军民一月之需!粮荒……粮荒暂解了!”
耶律德光脚步一顿,眼中瞬间爆发出灼人的光彩!一个月!这意味著他有了最起码的迴旋时间和战略物资,新政有了喘息之机,即將到来的平叛战爭有了坚实的后勤保障!压在心口最沉的那块巨石,终於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好!好!药元福有功!李浣有功!所有参与漕运河工、护粮將士,皆有赏!”耶律德光连声道好,多日的病容似乎都因这喜讯而焕发了几分生气。
然而,这喜悦如同冬日里脆弱的阳光,尚未完全铺开,便被另一道从北方疾驰而来的阴影彻底覆盖。
几乎就在刘密报喜的余音还在殿梁间迴荡时,一名身背红色翎羽、浑身尘土几乎看不清面目的信使,被两名侍卫几乎是架著冲了进来。信使扑倒在地,双手颤巍巍地举起一个沾满泥污的火漆信筒,嘶声道:
“陛下!河北八百里加急!杨光远叛军……已於三日前攻陷相州!州城陷落,刺史、防御使以下官吏十七人……尽数被害!杨光远已在其老巢魏州,公然竖起『河北留守』大旗,並传檄河北诸镇,言……言……”
信使的声音因恐惧和疲惫而断续。
耶律德光脸上的喜色瞬间冻结,化为冰冷的铁青:“言什么?”
信使咽了口唾沫,闭上眼睛,几乎是吼了出来:“檄文言陛下『悖逆天常,以夷变夏』,號召天下忠义,『共举义兵,廓清妖氛,復我汉家衣冠』!”
悖逆天常,以夷变夏。
这八个字,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直指耶律德光所有行为的“合法性”核心,也彻底撕下了最后一丝偽装。杨光远不仅要割据,更要抢占“华夷正统”的道德制高点,將这场战爭定义为文明与野蛮的生死对决。
粮食的危机暂时退潮,但一场规模更大、性质更烈、关乎根本道路与生死存亡的风暴,已裹挟著血与火的雷电,轰然降临。
耶律德光缓缓走到窗前,望著北方阴沉的天空。方才因粮至而稍显轻鬆的眼神,此刻已只剩下无边冷冽与决绝的杀意。
“传令。”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偏殿的温度骤降,“击鼓聚將。明日,兵发魏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