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爭执再起(2/2)
“父亲认为我是腐蚀整个卡拉萨的害群之马,认为我的『卡斯』已经是卡拉萨中的异类,是需要被割除的腐肉。”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他终於转头看向卓戈,那双与兄长相似却更加深邃的眼眸中,闪烁著卓戈完全无法理解的跃动。
“呆在这个古老的卡拉萨中,我的战士难道不会受到那些顽固思想的影响吗?每当我推行新的训练,每当我给战马披上护具,每当我要求战士遵守纪律而不是肆意劫掠……我听到的是什么?是背后的窃窃私语,是公开的嘲讽,是『马神会降罪』的诅咒。”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锋:
“我的咆哮武士们,有能穿著铁甲、手持长矛、在衝锋中保持队形的精锐,学习用头脑而不仅仅是肌肉去战斗,他们正在变成真正的战士,而不是只会掠夺的强盗。”
“但每次我们回到父亲的卡拉萨,我看到的是什么?我看到我的年轻战士被那些老傢伙拉著喝酒,听他们吹嘘当年如何屠戮毫无防备的村庄,如何强姦妇女,如何把婴儿挑在矛尖上取乐,我看到他们眼中重新燃起那种原始的、愚蠢的暴戾,我看到我辛辛苦苦灌输的纪律,在几个晚上的篝火故事后就动摇。”
维萨戈摇了摇头,那缀满青铜铃鐺的长辫隨著动作轻轻作响。
“所以,卓戈,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污染谁?”
卓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握紧韁绳,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有些发颤:
“你把父亲的卡拉萨想得太不堪了!是,有些老傢伙是顽固,但他们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他们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荣耀的证明!而我麾下的壮年咆哮武士难道——”
“——所以,”维萨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兄长的话,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在我被逐出卡拉萨以后,你打算如何?”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卓戈的怒火上,让他愣了一瞬。
维萨戈继续追击,话语又快又准,如同他手中的长矛:
“继续在垂垂老矣的父亲手下做一名『寇』吗?等待父亲自然死去,然后和卡奥的候选人们爭夺权柄?或者更糟——等某个野心勃勃的年轻寇挑战父亲,掀起內战,你在混乱中被迫应战?”
他倾身靠近卓戈,压低了声音,但那话语中的分量却更加沉重:
“你最好早做打算,哥哥,如果你不打算离开父亲的卡拉萨,如果你还想保护那些追隨你的壮年武士,保护卡拉萨不被內斗撕裂……你最好早日成为卡拉萨的卡奥。”
卓戈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愤怒,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什么意思!你是要我挑战父亲,杀死父亲吗?!维萨戈,你疯了吗?!”
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引得附近几名正在饮马的武士都转过头来,困惑地看著这对兄弟。
维萨戈却异常平静,他直视著兄长眼中翻腾的怒火,摇了摇头,语气冷静:
“我让你做卡拉萨的卡奥,不是要你杀死父亲,你可以挑战他,在全体武士面前堂堂正正地击败他,然后依照传统,成为新的卡奥,至於那些老傢伙……你可以將他们一起逐出去,让他们带著自己的顽固和腐朽,去草原的某个角落自生自灭,把卡拉萨留给还能战斗、还能思考的人。”
“不必再说了!”
卓戈猛地大吼一声,声音如同草原上的惊雷,震得附近的芦苇都似乎颤抖了一下,他脸上每一块肌肉都紧绷著,黑色的眼眸中燃烧著维萨戈从未见过的复杂火焰——愤怒、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刺痛。
他死死盯著维萨戈看了几秒,那眼神几乎要將弟弟生吞活剥,然后,他狠狠一扯韁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扬起。
“驾!”
卓戈调转马头,猛踢马腹,朝著自己的队伍疾驰而去,黑色的马鬃在风中狂野地飞扬,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维萨戈静静地立在原地,看著兄长愤怒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风吹动他的髮辫,青铜铃鐺发出细碎的声响,与芦苇盪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
註:赛荷鲁江是厄斯索斯大陆上的一条河流,它的源头在科霍尔森林以南,最终匯入洛恩河,赛荷鲁江的河道隱藏在芦苇和乱流之中,因此被称为洛恩河“害羞的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