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帐內(1/2)
维萨戈掀开厚重油腻的牛皮帐帘,踏入了父亲拔尔勃卡奥的主帐。
一股混杂著马肉腥臊、新鲜血液与发酵马奶酒的热浪扑面而来,那是维萨戈再熟悉不过的多斯拉克大帐气息——原始、粗獷,充斥著不加掩饰的暴力与生命力的味道。
他微微眯起眼睛,適应著帐內比外界昏暗许多的光线,目光扫过帐中景象。
这顶主帐大得惊人,足以容纳千人,此刻,帐內確实挤满了拔尔勃卡拉萨中有地位的战士和寇们。
维萨戈的脚步只停顿了一瞬,便迈步踏入这片喧囂灼热的世界。
帐篷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火坑,里面燃烧著粗大的木柴,火焰跳跃著,將晃动的光影投射在帐篷內壁上,也照亮了此刻正在火坑周围上演的野蛮一幕。
大帐中央周围空出一片圆形区域,那里正上演著多斯拉克人宴饮时最寻常不过的娱乐——血淋淋的搏杀。
七八对多斯拉克战士赤裸著上身,手持亚拉克弯刀,在周围人群震耳欲聋的呼喝声中凶狠地对砍,刀锋碰撞迸出火星,血肉被利刃划开的闷响不时传来。
一个年轻的战士侧身时,腰腹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涌出,两个奴隶模样的老人匆匆上前,將他拖到帐边。
剩下的战士继续著他们自己的廝杀。
地上已经躺著两具尸体,都是今天“宴会”的牺牲品,他们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帐顶,血还在从伤口缓缓渗出。
维萨戈的眉头深深皱起。
——浪费。
这是纯粹的浪费,这些战士本可以死在征服敌人的战场上,为部落夺取財富与荣耀,如今却因为酒后一时兴起,白白损耗在毫无意义的內部搏杀中,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仍在呼喝助威、满面通红的人们,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厌恶。
这就是父亲统治下卡拉萨的日常,也是多斯拉克人的日常。
这些战士,每一个都是歷经磨练的勇士,每一个都能在战场上发挥巨大的作用,但他们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没有死在战斗中,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娱乐”里,死在了毫无意义的內部消耗中,而这,被多斯拉克人视为“荣耀”的一部分。
他身穿锁子甲的身影出现在帐门处时,帐內沸腾的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他身上那件在火光下泛著暗沉金属光泽的锁甲,那些目光中混杂著惊异、不解,以及毫不掩饰的厌恶,在多斯拉克海中,盔甲是软弱的象徵,是怯懦者才会依赖的外物,真正的战士只相信自己的血肉之躯、弯刀与坐骑。
然而,当维萨戈迈开脚步,朝著大帐深处走去时,那些正在中央空地上搏杀的战士们,却不约而同地向两侧退开,为他让出了一条通路。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清楚原因:无论卡奥的大帐之前在多斯拉克海之上如何迁徙,维萨戈都曾在这顶大帐中,连续击败不知多少名挑战他的战士,其中就包括波诺。
那时的他尚未穿戴锁甲,仅凭赤裸的上身与一柄亚拉克弯刀,就让所有质疑他勇武的人闭上了嘴,如今,他身披这些“软弱”的铁环,依旧没有人敢轻易上前挑战——因为他们心知肚明,即便维萨戈脱去锁甲,赤膊上阵,自己也绝非他的对手。
实力,在多斯拉克海中永远是最终的语言。
维萨戈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让路的战士一眼,他径直穿过空地,来到了帐篷最深处,火坑正后方的尊贵区域。
拔尔勃卡奥端坐在一张狼皮毡子上,作为多斯拉克人,五十多岁的年纪已算得上高龄——大部分多斯拉克男人活不到这个岁数,不是战死沙场,便是在內部的挑战中被更年轻的战士取代。
但拔尔勃显然是个例外。
他身形依旧高大魁梧,坐在那里犹如一头休憩的雄狮,不怒自威,他的脸庞被岁月与风沙刻出深深的沟壑,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鬍子被精心编成数条细辫,垂在下巴上。
他的精神看起来相当矍鑠,只是两鬢已然花白,脑后那根象徵著他一生击杀敌人数量的长髮辫——上面缀满了铃鐺,每颗铃鐺代表一条性命——也掺杂了许多银丝。
此刻,拔尔勃正侧著身子,与坐在他左手下方客位的一个人说话,那是一个肥胖的男人,穿著绣满繁复花纹的丝绸长袍,每根手指上都戴著宝石戒指,金色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下巴上的鬍子奇特地向两侧分叉,他的笑容热情而夸张,正举起一只镶嵌宝石的华丽金杯,向卡奥敬酒。
虽然维萨戈从未见过他,但是他已经知道了眼前此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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