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太阳是个巨大的微波炉（1/2）

【警告：环境热值异常，侦测到地表贴图正在发生热熔性畸变。】

【当前体表温度：58.4c（红色警报）。】

【侦测到表皮细胞蛋白质正在发生不可逆变性，您的肉体即將进入“五分熟”状態。】

【系统404温馨提示：建议立刻寻找掩体，或者將自己封装进液氮冷藏柜。如果您没有液氮，那么建议您现在就开始写遗书，趁著脑浆还没熟，字跡会比较工整。另外，检测到您的水分流失速度已达到 300ml/h，按照这个速度，再过 20分钟，您就会变成一具风乾腊肉，口感应该很有嚼劲，適合下酒。】

“滋——”

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从阿曦的左手手背上传来，那不是烤肉的声音，而是皮下毛细血管在高温辐射下破裂，血清渗出，然后在0.1秒內被蒸发的物理现象。

痛觉神经在这种级別的热辐射下早已罢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层次的、彷佛灵魂被放在铁板上炙烤的焦灼感，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正在尖叫，视野中充满了因为过曝而產生的红色噪点与白色斑块，像是老旧显卡即將烧毁前的最后挣扎，整个世界都在掉帧。

阿曦停下脚步，艰难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不是氧气，而是带著硫磺味和沥青毒气的滚烫刀片，无情地刮擦著早已乾裂出血的气管，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苍穹。

这里是第3区，“赫利奥斯（helios）”。

一个被旧时代遗弃的太阳能发电矩阵，头顶那片天空不是天空，而是由数百万面巨大的、破碎的、布满灰尘的聚光镜组成的“光学监狱”，它们將恆星的恶意放大了一千倍，精確地投射在这片乾枯的大地上，每一面镜子都是一个死刑执行官，它们无情地追逐著地面上每一个移动的热源。

“算力……剩余……”

阿曦的嗓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说话本身就在消耗水分。

【系统404：剩余算力 12.5单位，仅够维持心跳与基础运动机能 30分钟，老板，虽然我很想吐槽您的吝嗇，但现在如果不补充冷却液，我们真的会死机。】

阿曦勒紧了风衣的领口，这件原本用来御寒的灰色旧风衣，现在成了隔热服，虽然內部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得像是一层甩不掉的胶水，但他绝不敢脱下来，在这里，裸露皮肤等於自杀，强紫外线会在一分钟內让你的皮肤起泡、溃烂，然后像蛇蜕皮一样大块脱落。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风衣的口袋。

那里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东西，但在这个决定生死的关头，里面装的不是水，也不是急救药，而是一堆在那群拾荒者眼里毫无价值的“垃圾”——几颗亮晶晶的玻璃珠，半包受潮的跳跳糖，还有一罐標籤都磨损了的【r级：过期草莓果酱】。

为了装下这罐果酱，阿曦在十分钟前刚刚扔掉了一个【sr级：微型聚变电池残骸】。

那个电池在黑市能换十吨水，或者一把全新的动能手枪，甚至能让他在安全区舒服地住上一个月，但阿曦扔掉它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理由很简单，也很荒谬：小灵昨天盯著这罐果酱看了整整五分钟，甚至还偷偷咽了一下口水。

在阿曦的逻辑里，电池可以再捡，枪可以再抢，但老婆想吃的东西，如果不拿，那就是运算错误，是不可饶恕的逻辑漏洞。

算力精算师阿曦，在交易上从不亏本，但在养老婆这件事上，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热……”

一声微弱的呢喃从身旁传来，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刺穿了阿曦因高温而模糊的意识。

阿曦猛地转过头，看到小灵正歪著头看著他。

作为s级兵器，她的身体结构早已脱离了碳基生物的范畴，依然穿著那件单薄的病號服，皮肤苍白冰冷，连一滴汗都没流，对於常年处於“低温待机”状態的她来说，这种环境充其量只是“有点暖和”，甚至还有些舒適。

但她能感觉到阿曦的异常。

她的逻辑电路很简单：阿曦是热源->热源现在过热了->热源快坏了->必须保护热源。

“靠近点。”

阿曦低声说道，身体不由自主地贴上了小灵的手臂。

冰凉。

那是救命的温度，触碰的瞬间，一股凉意顺著神经末梢传遍全身，让即將沸腾的大脑稍稍冷却，这就是 v3.0共生协议的含金量：她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人形移动空调。

小灵没有推开，那双异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困惑的乱码，她任由阿曦像个寄生虫一样掛在她身上汲取冷气，在她的逻辑里，阿曦是她的“所有物”，既然是所有物，那就不能坏掉，至少在没找到下一个热源之前，不能坏。

她的尾巴，那条泛著金属光泽的机械尾巴，悄无声息地从裙摆下探了出来，轻轻缠住了阿曦的腰，尾巴尖端的数据接口微微亮起红光，像是在监测阿曦的生命体徵，又像是一种笨拙的拥抱。

【系统404：警告，检测到恋爱酸臭味浓度上升，虽然现在不是时候，但我还是要说，宿主您这种把s级兵器当空调用的行为，简直是在侮辱科学，不过，干得漂亮。】

两人正走在一条乾涸的商业街上，说是商业街，其实就是一排被高温扭曲了结构的金属棚屋，柏油路面早就化成了一滩滩黑色的粘稠液体，踩上去会拉出长长的丝，发出咕嘰咕嘰的声音，彷佛大地在惨叫。

前方出现了一个人群聚集点。

那是一个巨大的遮阳棚，用某种高反射率的银色隔热布搭建而成，下面围著十几个嘴唇乾裂、眼窝深陷的拾荒者，他们的目光死死盯著遮阳棚的中央，眼神中充满了贪婪、渴望，以及深深的恐惧。

那里坐著一个男人。

一个胖子。

在这个热量消耗极大的废土，能长成胖子，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象徵，意味著他拥有足够的食物，足够的水，以及足够的算力来维持这一身毫无用处的脂肪，他赤裸著上半身，露出油光发亮的肥肉，但诡异的是，他並没有流汗。

因为他的脖子上掛著一个蓝色的金属项圈，正不断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將他整个人包裹在一个舒適的 20c恆温力场里。

【物品：次级热交换项圈(sr级)】

【属性：物理系防御装备/环境控制单元】

【404扫描结果：利用帕尔贴效应（peltier effect）进行高效製冷，內部核心可能嵌有某种冰系变异生物的晶核，或者是旧时代的高效冷凝剂。】

【备註：在极地它是垃圾，但在这里，它是皇冠，戴上它，你就是这条街的上帝，而上帝通常都很胖，也很怕热。】

而这个上帝的手里，正抓著一块拳头大小的、晶莹剔透的东西。

冰。

一块还冒著白烟的工业冰块。

“咕嘟。”

阿曦听到了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那是生理本能对水的疯狂渴求，压倒了理智，不仅是他，周围那十几个拾荒者的喉结都在疯狂滚动，吞咽著根本不存在的口水，那声音匯聚在一起，像是一群飢饿的野狗在磨牙。

“想吃？”

胖子注意到了眾人的目光，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他举起冰块，在阳光下晃了晃，晶莹的折射光芒，比钻石还要耀眼，那白色的冷气，简直就是勾魂的香气。

“50点算力，或者一颗完整的变异兽核心。”

胖子开价了。

天价。

这个价格足够在第4区买一吨过滤水，或者换一把象样的动能步枪，甚至能买半个小灵那样的残次品义体。

人群一阵骚动，隨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没人买得起，能在这里苟活的人，早就被榨乾了最后一滴油水，他们身上的算力加起来，可能都不够买那块冰的一个角。

“买不起？”

胖子嗤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戏謔，他就像是在逗弄一群蚂蚁，在这个绝望的地方，欣赏別人的痛苦是他唯一的娱乐。

他突然张开嘴，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那块冰扔进了嘴里。

“喀嚓、喀嚓。”

咀嚼冰块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高温地狱里，清晰得如同雷鸣，那是冰晶在齿间崩裂的声音，是冷气在口腔炸开的声音，隨后，他仰起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极其夸张的呻吟。

“哈……爽！”

这不是享受，这是凌迟，是对周围这些濒死者的精神凌迟。

阿曦看到，旁边一个瘦小的拾荒者，因为过度渴望和嫉妒，眼睛里流出了血泪，身体因为脱水而剧烈抽搐起来。

“杀了他。”

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在阿曦耳边响起。

小灵的瞳孔已经收缩成了危险的针尖状，原本清澈的异色瞳此刻被暴虐的红色代码覆盖。

她的逻辑很简单：阿曦缺水->阿曦会死->冰能救阿曦->杀了胖子->抢冰。

她的背后，几缕黑色的乱码正在空气中隱隱成型，那是 s级杀戮程序启动的前兆，她的指甲开始伸长，变成了锋利的鈦合金利刃，散发著幽幽的寒光。

阿曦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別衝动。”

阿曦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算计的味道，他贪婪地从她手腕上汲取了一点凉意，让自己即將沸腾的大脑冷却下来。

“那是 sr级防御装备，那个项圈不仅能製冷，还能形成高强度的低温力场，能抵御 5000焦耳的动能衝击，妳现在的电量，强攻会亏本。”

阿曦看了一眼视网膜上的数据。

小灵的电量只有 15%。

如果现在开大招，打完之后她就会强制关机，在这个满是恶意的地方，s级兵器关机就等於死亡，而且，如果强攻，那个胖子肯定会毁掉冰块。

“而且……我最討厌有人在我面前浪费资源，尤其是在我老婆饿肚子的时候。”

阿曦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动了乾裂的嘴唇，渗出一丝血丝，那笑容很冷，带著一种物理学家的傲慢，和一个精算师的狡诈。

他的微观视觉瞬间开启。

世界在他眼中解构了，不再是高温地狱，而是一个巨大的几何与热力学实验室，所有的物体都变成了线条，所有的热量都变成了数据。

【环境扫描中...】

风速：0（死寂）。

光照角度：垂直入射（最佳）。

环境温度：58c。

目標防御：低温力场（核心温度-10c）。

关键变量：头顶上方 30米处，有一块巨大的、半脱落的菲涅尔聚光镜碎片，倾斜角度 45度，这是一种早已被淘汰的旧时代光学组件，曾经用来为整座城市供电，现在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个疯狂的、基於初中物理知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这个计划不需要 s级的暴力，只需要一点点……几何学，和心理学。

“【404】，建立光路模型。”

【系统404：哟，老板，您这是要玩一票大的？目標锁定胖子脖子上的项圈，检测到该项圈材质为高强度陶瓷复合材料，硬度很高，能防弹，但有一个致命缺点：它的热膨胀係数（coefficient of thermal expansion）极低，且极度脆性。】

【简单来说，它硬，但是脆，最重要的是，它怕热胀冷缩。】

【方案已生成，所需工具：多个反射节点，构建光路死循环，成功率：99%，风险：您的眼睛可能会瞎，以及，您可能会被烤熟。】

阿曦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他掏出了几枚刚刚捡来的、磨得錚亮的硬幣，还有几块破碎的镜子碎片，他將它们塞进小灵的手里。

“听著，小灵。”

阿曦凑到她耳边，低声下达指令，呼出的热气喷在她冰凉的耳廓上。

“去这几个位置，把镜子放好，动作要快，像猫一样轻，不要惊动任何人。”

阿曦指了指街道两侧的几个特定角落：废弃的gg牌支架、生锈的路灯顶端、以及胖子遮阳棚的一根立柱。

这些位置，是经过【404】精密计算的光路节点。

小灵虽然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能感觉到阿曦那种“算计”的兴奋，那种兴奋感让她感到安心，证明阿曦的处理器还在正常运转，她点了点头，身形一闪，像个幽灵一样消失在高温扭曲的空气中。

s级兵器的速度，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完美的潜入工具。

阿曦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他把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僂下来，眼神变得涣散而卑微，他跌跌撞撞地走向那个胖子，就像一个已经被热昏了头、失去了理智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