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重:“此人不诛,社稷必倾;此贼不灭,天下无寧。孤以宗室之亲,受先帝厚恩,岂可坐视?今率义兵,奉辞伐罪,凡助顺者,皆为功臣;凡附逆者,同诛不赦!檄到之处,宜速响应,共清妖氛,復我正统!”
文书写完,司马冏亲自过目,一字未改。他命人用硃砂重新誊抄一遍,加盖齐王印璽,封入木匣。
“选七十二名驛骑,每人一匹快马,八百里加急。”他下令,“兗州刺史、冀州別驾、豫州长史、荆州都督、扬州从事……所有能联络到的州郡主官,每人一份。另外,在沿途市集、驛站、城门口张贴副本,务使百姓皆知。”
“是!”传令官领命而去。
当天夜里,第一匹驛马衝出齐国城门,直奔西南。隨后七十一骑接连出发,像七十二条火线,向四方蔓延。
许昌某县衙內,县令正在灯下批阅公文。一名差役匆匆进来,递上一份黄绢文书。县令打开一看,脸色骤变。他猛地站起,走到墙边,一把撕下墙上掛著的“相国府任命状”,扔进火盆。火舌瞬间吞没了那张写著“郭达补县令”的纸。
“备马。”他对僕从说,“我要连夜去见齐王。”
鄴城一处私宅中,几名士族聚在堂上饮酒。其中一人看完檄文,冷笑一声:“司马伦以为封几个官就能收买人心?可笑。”另一人低声道:“我已经派人去齐国送信,就说『冀州士民,愿听號令』。”满座皆点头。
江南某镇,一名身穿绿袍的使者骑马进城,手持相国府符节。他刚在驛站下马,就被一群乡勇围住。为首的汉子抽出檄文一亮:“你看看这是什么!”使者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拖下马,捆在柱子上。那汉子拔出刀,一刀斩断其首级,掛在城门之上。
消息如野火燎原。
三天后,洛阳宫中,司马伦正在偏殿翻阅奏章。一名宦官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
“陛下……不,相国大人!”他跪倒在地,“齐王司马冏……发檄文討您了!”
司马伦手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说什么?”
“他说您废后囚君、矫詔摄政、滥封官爵……已遣七十二骑传檄四方,兗、冀、豫诸州已有响应跡象……”
司马伦慢慢放下笔,抬起头。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他问:“还有谁?”
“目前……只有齐王公开举事。但各地骚动不断,许昌有县令焚任命状,江南豪强杀使者,鄴城士族密会……恐怕……恐怕不止一人动了心思。”
司马伦没再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太极殿的方向。那里曾是他登上权力顶峰的地方,如今却像一座孤岛,四面都是涌来的潮水。
他忽然笑了下,声音乾涩:“好啊,一个个都来了。”
他转身,对宦官说:“去把孙秀叫来。再查清楚,哪些地方已经贴了檄文,哪些官员有了动静。一个都不能漏。”
宦官连声应是,退了出去。
司马伦独自站在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案沿。他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了。上一次他靠的是突袭,是混乱中的果断。可现在,对手打出的是“义”字旗,是天下人心。
他拿起那份刚送来的檄文抄本,看著上面“奉辞伐罪”四个字,久久不动。
而在齐国王府主堂,司马冏正立於一幅西晋舆图前。墙上掛满了各地回信的雏形——有的是密语纸条,有的是暗记布帛,有的只是简单一行字:“待令而动”。他手中握著一支硃笔,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天色渐暗,风颳得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