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副將颤声问:“陛下,现在……怎么办?”
司马伦没答。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太极殿的方向。那里还安静,宫门紧闭,旗子还在飘。可他知道,那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討逆联军就会杀进去,把他的印璽夺走,把他的名字从宗庙里抹掉。
他忽然笑了下,笑得很难看。
“传令。”他说,“所有残部,放弃城墙,退守宫城。不得滥杀百姓,不得劫掠民居。违令者,斩。”
副將愣住:“陛下,您是说……弃城?”
“不然呢?”司马伦看著他,“等他们把咱们全埋在瓦砾里?”
“可……宫城无险可守,一旦被围……”
“我说了,退守。”司马伦抽出腰间佩剑,往地上一插,“这是军令,不是商量。”
副將咬牙,抱拳:“喏。”
命令传下去,城墙上顿时乱了。有的兵直接扔了武器往城下跑,有的还犹豫,被同袍拽著走。监军想拦,被人推倒在地,爬起来时,刀已经被抢走了。
司马伦不再看这些人。他走下城楼,踏上通往宫城的御道。亲卫们围上来,刀出鞘,眼神警惕。街上已不见百姓,家家关门闭户,只有几条野狗在翻垃圾。一具尸体横在路边,穿著禁军鎧甲,胸口插著箭,手里还抓著一块染血的布巾。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
快到宫门时,一名老宦官从侧门跑出来,跪地磕头:“陛下,宫里……宫里乱了!內侍们在抢东西,有几个嬪妃想从后巷逃……”
司马伦站住,问:“印璽呢?”
“在……在您书房案上……”
“没人动?”
“没……没人敢。”
他点点头:“你回去,把门关好。没有我的令,谁也不准出。”
老宦官连滚带爬跑了。
司马伦站在宫门前,抬头看了看匾额。太极殿三个字漆色斑驳,像是很久没人修了。他记得登基那天,特意让人描过金,可现在,金粉剥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头。
他迈步走进去。
宫里果然乱。走廊上有打翻的烛台,地上散著首饰盒,几个宫女躲在柱子后头哭。听见脚步声,她们抬头看,见是他,嚇得缩成一团。
他没理她们,径直走向书房。
案上,传国璽还在。他走过去,拿起布巾包好,塞进怀里。指尖碰到玉璽的那一刻,有点烫。
他转身对亲卫:“所有人,隨我进殿。关上大门,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开。”
亲卫应诺,分头去守门。
他独自走进太极殿。大殿空旷,光线从高窗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御座上。他走过去,坐下。龙椅宽大,却硌得他背疼。
外头杀声越来越近。先是北面,然后东面,接著南面也传来脚步声和叫喊。討逆联军已经进城,正在清剿残余。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璽,又摸了摸腰间的剑柄。剑很沉,但他已经不想拔了。
“你们贏了。”他对著空殿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你们……也別想安稳。”
外头传来撞门声。是宫门被攻了。
他没起身,也没喊人。只是坐著,望著殿外透进来的光。
亲卫衝进来:“陛下!东门破了!他们杀进来了!”
他点头:“知道了。”
“咱们……从后巷走吧!还能逃!”
他摇头:“逃到哪儿去?天下之大,还有谁认我这个『帝』?”
亲卫急得跺脚:“可您不能死在这儿啊!”
司马伦终於笑了笑:“我没想死。可我也不能再打了。”
他又望了一眼外面。烟尘瀰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洛阳,这座他曾以为能掌控的城,正在他眼前崩塌。
“传我最后一道令。”他说,“残部放下武器,不得顽抗。活下来的人,能走的走,想降的降。我不欠他们,他们……也不欠我。”
亲卫哽咽著应了。
司马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刀出鞘的声音,呼喝声,火把点燃的噼啪声。
他知道,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