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司马颖逃出洛阳,惠帝被劫命运多舛(2/2)
他说完,不等皇帝回应,便起身对亲信道:“扶陛下登輦,速行。”
几人抬来一辆宫中常用的步挽小车,四面垂著帷幕。他们把惠帝扶上去,又让两名身材相近的亲信穿上宦官衣服坐在旁边掩人耳目。司马颖亲自执韁,率眾沿西廊疾行。途中遇一队巡夜甲士,见是宫中车辆,又有人执灯照见司马颖面容,迟疑了一下,竟未阻拦。
出西华门时,守將认出司马颖,惊得扔了长戟。司马颖喝道:“我奉詔西巡,尔等不得阻驾!”那人愣在原地,身后士兵面面相覷,竟无人敢动。车队趁机衝出城门,直奔西面官道。
天快亮时,他们与城外接应的队伍在五里亭匯合。司马颖下令换马,弃车改骑。惠帝被安置在一匹温顺的白马背上,由两名亲信左右挟持。皇帝一路上沉默不语,偶尔抬头看看天色,又低下头去。
“陛下若饿了,这里有乾粮。”一名亲信递上一块胡饼。
惠帝摇摇头,手指紧紧抓著马鞍前桥。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车队已行出三十里。后方洛阳方向尘烟未起,暂时无人追击。司马颖勒马停在一处高坡上,回望洛阳城楼。晨光中的宫闕模糊不清,像一团沉在雾里的影子。
“走。”他说,“全速赶路,今晚必须过澠池。”
队伍再次启程。惠帝的马走在中间,前后都是骑兵。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微微晃了一下,差点摔下马背,被旁边的亲信一把拽住。那人低声说:“陛下坐稳。”
惠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洛阳城內,尚书台的几名郎官清晨到署,发现宫门紧闭,禁军拒不开放。有人去打听,守门校尉只说:“昨夜有旨,天子西巡,百官不必入朝。”再问详情,对方闭口不答。
午时前后,消息传开。市井间开始流传各种说法:有人说天子已被司马越秘密杀害;有人说司马颖勾结匈奴人打进来了;还有人说皇帝根本没走,是宫里演的一齣戏,为的是骗百姓交税。
东市口一家酒肆里,几个退役的老兵围桌而坐,喝著浊酒。
“我亲眼看见车队出西门。”其中一个眯著眼,“前面打著成都王的旗。”
“那不是反贼吗?”另一人皱眉,“他不是刚被司马越发兵打得屁滚尿流?”
“可车上坐著人呢。”那人坚持,“穿黄袍的,应该就是皇上。”
桌上静了一会儿。有人嘆气:“这世道,谁打贏了谁就有理。今天你挟天子,明天他抓皇帝,咱们这些当兵的,还不就是被人推来推去的磨盘?”
话音未落,门口进来一个穿青衫的文吏,脸色发白:“听说尚书令派人去查,结果被禁军挡回来了。现在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写奏章。”
“那就等唄。”老兵灌了口酒,“等下一个打贏的进来,再换个主子磕头。”
城南一处民宅里,一个妇人抱著孩子站在院中,望著西边天空。她男人去年被征去打鄴城,至今没回信。她听邻居说皇帝都被抢走了,忍不住哭了出来。
“皇上都没了家,咱们还能指望啥?”
孩子不懂,只是伸手抓她脸上的泪。
西行官道上,太阳渐渐偏西。司马颖骑在马上,肩背僵直。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反而亢奋起来。他知道,只要能把皇帝带到关中,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號令天下。
“加快速度。”他对前队喊,“天黑前必须进崤山。”
队伍加速前行。惠帝的马落在后面,脚步踉蹌。一名亲信回头看了看,催马上前扶了一把。
风从山谷吹过来,带著燥热的气息。远处山影连绵,像一道割裂中原与西部的铁线。车队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马鞍上的黄袍一角被风吹起,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里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