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镇叛乱(一)(2/2)
“眾卿皆以国事为重,朕心甚慰。”刘承祐满意的点头,终於开口,“便依苏相公所奏,授高怀德控鹤军副都虞候,即日赴任。另赐绢百匹、钱五百緡,望其勤勉任事,不负朕望,亦不负鄴王忠勇之名。”
“陛下圣明。”殿中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这小小的波澜,似乎就此平息。朝议继续进行其他事项,粮赋、刑名、边报……一件件奏来,一件件议决。刘承祐大多时候只是听著,偶尔发问,关键处依宰执所奏裁定,显得克制而顺从。
但他知道,今日这看似平和的朝堂之下,暗流已悄然涌动。杨邠的守成与界限感,史弘肇对禁军的牢牢掌控与排外,苏逢吉的机变与调和,郭威的沉稳,都在方才那片刻的交锋中清晰浮现。
退朝的钟鼓声响起时,阳光已洒满广政殿前的玉墀。刘承祐起身,在百官躬身相送中,缓步走向后殿。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陛下,苏相公有要事求见。”閆晋低声稟报。
“宣。”
苏逢吉入內,行礼后,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奏:“陛下,匡国节度使张彦威急报。”
“张彦威?先前可是曾奏报过李守贞之事。”
“正是,张太尉书言河中节度使李守贞近日频繁调兵,加固城防,又遣使与长安、凤翔等地暗通款曲,形跡可疑。”苏逢吉將奏报呈上。
“政事堂和枢密院是何意见?”刘承祐阅览之后,放下奏报,问道。
苏逢吉对曰:“杨枢密认为李守贞狼子野心,早有反意,当速调兵防备。史令公建议加强潼关、陕州守军,密切监视长安动向。”
刘承祐沉思片刻。李守贞之乱,是歷史上刘承祐即位后面对的第一场重大危机。这场叛乱將牵扯河中、长安、凤翔三镇,耗时近一年才平定,极大消耗了后汉国力。
现在李守贞应该还在暗中准备阶段,这一次,不能坐以待毙。
“李守贞既早有反意,不可不防,朕意,可调匡国节度使张彦威、保义节度使白文珂、昭义节度使常思、镇国节度使扈彦珂四路合围,压迫其眾,並遣使臣责问其调兵之由,令其具表陈情,所需粮草军械,由王计相统筹调拨。”刘承祐道。
苏逢吉闻言,神色明显一震,语带谨慎:“陛下圣虑深远。然……四镇合围,动静极大,所需钱粮兵甲甚巨。李守贞毕竟尚未明叛,若朝廷先发大军压境,恐逼其速反,亦令天下藩镇惊疑,徒生不安。”
“且张彦威、白文珂、常思、扈彦珂四人,分镇各处,调集需时,协调不易。若不能毕其功於一役,稍露破绽,反为李守贞所乘。依臣愚见,不若先依杨、史二公之议,增兵潼关、陕州,扼其东出咽喉,再遣一重臣持詔责问,观其反应。若其顺从,自是最好;若其冥顽,再调大军进剿不迟。如此,朝廷既占大义名分,亦不失从容。”
刘承祐听罢,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苏逢吉的顾虑不无道理。现在不是他知道歷史走向就能隨意施为的时代,朝廷的威信、钱粮、兵力调度、各方反应,都是实实在在的枷锁。贸然摆出决战態势,若李守贞暂缓反意,或四处游说,朝廷反而陷入被动。
“苏相公老成谋国,所言甚是。”刘承祐终於开口,语气缓和,“是朕心急了。潼关、陕州增兵之事,便由枢密院速办。至於遣使责问……苏相公可有合適人选?”
苏逢吉沉吟道:“此使需身份尊隆,足以代表朝廷,又需机敏善辩,能察言观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涛,素有清望,为人刚直,或可当此任。”
李涛?刘承祐在记忆中搜索,此人在歷史上並非杨、史一党,曾建言將杨邠等全部罢职出任藩镇节度使,改由同僚苏逢吉、苏禹珪掌管枢密院,以肃清朝政,因李太后干预而作罢。
“可。便以李涛为宣慰使,中书舍人范质佐之,持詔前往河中,责问李守贞无旨调兵、私筑城防之事,令其即刻罢兵,上表自陈。另,赐其绢百匹、御酒十坛,以示朝廷抚慰之意。”
“陛下宽严相济,臣遵旨。”苏逢吉躬身应下,並未反对范质一同出使。
待苏逢吉离开后,刘承祐走到窗前,望向北方。三月的汴京,柳色已新。
“閆晋。”他唤道。
“奴婢在。”
“去弘文馆,將去岁至今,河中府及周边各州县的粮赋簿册、兵员勘合,还有李守贞歷年所上奏章,全部调来。朕要细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