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紫陌红尘拂面来(2/2)
“下官虽然远来,却也知道苏相公是陛下面前的红人。陛下对您,那可是万分倚重。只求相公指点迷津,楚国上下,感激不尽。”
这番话显然说到了苏逢吉的心坎上。
他示意邓懿文坐下,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既然邓学士如此诚心,本官也不妨直言相告。”
邓懿文连连点头,洗耳恭听。
“如今政事堂中,除了本官,还有杨相公、王相公、郭相公,以及竇贞固相公、苏禹珪相公、李涛相公。这几个人,各有各的盘算,各有各的门路。”
他顿了顿,看向邓懿文:
“李涛那边,本官可以分说一二。至於其他几位嘛……可就要看你自己了。”
邓懿文眼睛一亮,当即起身,朝他深深一揖,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
“谢苏相公指点!事成之后,楚国还有重谢!”
苏逢吉站起身,伸手扶住他手臂,脸上笑意不改:
“邓学士言重了。都是为了朝廷,为了楚国嘛。”
邓懿文顺势起身,又行了一礼,这才倒退两步,转身退出书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廊下。
苏逢吉走回案后重新坐下,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紫檀木的锦盒上,里头是一对羊脂玉的玉璧,质地细腻,温润如脂,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拿在手里把玩片刻,“確实是好东西。”
万岁殿中,刘忠的声音不疾不徐,將这几日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稟来:
“自本月以来,京中士子走动频繁,最热闹的是边侍郎府上,日日有人登门。苏相公府上也差不多,杨相公府上也有人去,不过……门都没能进去,礼也没送成,人都被打发走了。”
刘承祐听著,又问:“竇相公府上呢?”
刘忠答道:“竇相公府上也有不少人拜访。大多是行卷的,也有几个递拜帖求见的,竇相公倒是见了几个。”
刘承祐“嗯”了一声,行卷、拜访、送礼——这些在这个年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人情往来。
晚唐时候,还有通榜、公荐。公荐,就是高官直接向考官举荐某学子,那时候没有糊名,也没有誊录,考官看见名字,直接就录了。通榜更过分,考试之前就定好了录取名单,只看门第家世,不看文章才学。
如今好歹有了糊名,算是往前走了一步。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刘忠脸上:
“李业那边呢?最近有什么动静?”
刘忠微微一怔,旋即垂下眼帘道:
“回官家,武德使倒是兢兢业业,每日都在武德司坐镇,该查的查,该记的记,並无懈怠,就是……”
刘承祐听著,眉头微微一蹙。
“就是什么?”
刘忠斟酌著措辞:
“只是奴婢觉得……武德使好像有什么事没有完全报上来。”
刘承祐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
“何出此言?”
刘忠將那些日子的事一一道来:
“上次史弘肇一案,史弘肇吩咐周肃,禁军不再管京城治安。此事奴婢本是想上报给官家的,可武德使说……时机未到。”
“武德使说,兴许只是史弘肇的气话,日后再报不迟。奴婢当时也未多想,便听从了武德使之言,將此事压了下来,还有苏相公府上,一直也是武德使在盯著,奴婢觉著苏相公心思活络,不能没有任何动作吧,可好像武德使確实没有发觉。”
刘承祐的眉头微微一蹙。
刘忠跪倒,叩首於地:
“奴婢未能及时稟报,听从武德使之言,请官家责罚。”
良久,刘承祐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刘忠耳里:
“起来吧,朕不怪你,此事朕知道了。你回去之后,要密切注意李业的动静,无论有何事,都要密报给朕。”
刘忠额头触地:
“奴婢遵旨。”
殿门轻轻掩上,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刘承祐坐在御座上,久久没有动。
舅父啊舅父。
你也想像苏逢吉那样自作聪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