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双刃剑(2/2)
话虽客气,那双沙场磨出的鹰眼,將医馆內外一一扫过。
一张无形的网,便这般罩住了陈芝堂。往日里好奇、探究,乃至不怀好意的目光,霎时散了。
镇上里正、税吏再登门,皆是堆著笑言语间小心翼翼,生怕碰了那层看得见的靠山。
陈皮的心思,复杂得很。
悬在心头的利刃没了,夜里能踏实闔眼,听黄花匀净的呼吸,触黄豆芽腹中新生命的胎动,这安寧,是久违的奢侈。
可对街小屋的灯火,军士们恭敬又疏离的身影,总在提醒他,这份平静是旁人赐予的,不是自己挣来的。
乡邻求医的笑里,多了敬畏也多了隔离。他还是陈皮,还是陈郎中,却又多了层旁人不敢轻慢的身份。
黄豆芽的感受,更细。她抚著日渐沉重的腹,看黄花在院中追著药香跑,血缘带来的那点暖意刚冒头,便被清醒压了下去。
从前是老財家可隨意践踏的扫把星,如今是地方官都要礼让的陈夫人,身份骤变。没多少欢喜,只让她更紧地攥住手里的实在:丈夫、孩子,这飘著药香的家。
她比陈皮更清楚,军士是守护,也是照看,是一道无声的界限。
医馆的日子,先变了模样。求医的人更多了,却也杂了。有真心求诊的,也有衣著光鲜、病症含糊的访客。
有邻州托关係递帖的,想请“陈神医”过府。
还有周校尉带来的汉子,身负旧伤,气息沉凝,不问身份,只求医治。
陈皮守著医者本心,对病患一视同仁悉心诊治。对刺探者,只以“医术浅,需祖父定夺”婉拒。对周校尉带来的人,倾尽內力配针施药,疗效显著,却从不多问。
老郎中依旧超然,坐堂看诊,教陈皮医理药性,对门外的军士与周遭变化,恍若未闻。
一夜夜深,陈皮对著灯影,轻声说起这被护著、也被盯著的滋味。老郎中捻须,淡淡一句。
“权柄如药,用对了护命,用错了伤身。黄大帅这剂重药,眼下能固本,可药三分毒,久服必偏。杏林立世,靠的是自身真气,是辨症的主见。外力可借,不可恃。庇护可受,不可迷。”
陈皮心头一震,那点模糊的不安瞬间清明。庇护之下,更要挺直腰。安逸之中,更要守本心。
新的日常,便在这微妙的平衡里扎了根。黄花早习惯了远处站岗的兵,只黏著老郎中的草药,追著陈皮练功的气息。
黄豆芽產期近了,有周校尉派来的稳婆、嬤嬤照料,面色红润,却仍亲手缝著孩子的衣物,针脚密匝,裹著母亲最质朴的祈愿。
陈皮白日行医,夜里练功,內力在《春蚕诀》里愈发绵长,医道也从治人之病,慢慢触到察世之气的边。
黄大帅的庇护,是道堤坝,拦了过往的风浪。可坝內並非止水,有温情,有审视。有便利,有约束。是港湾,也是界標。
这便是他们新的开始。在羽翼下扎根,在安稳里蓄力,等著有一天,自己也能成羽翼,也能撑出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