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冷静（1/2）

隨著广播声落下，池子中央那根巨大的金属立柱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原本缓慢旋转的搅拌臂猛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

“嗡！！！”

电机过载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骨骼破碎的声音。

池中的液体开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將所有的漂浮物向中心拉扯。

更糟糕的是，岸边那些原本还在懒洋洋蠕动的白色水蛭，似乎受到了某种信號的刺激，开始疯狂地向走廊上涌来。

它们听到了开饭的铃声。

十三看了一眼自己刚刚爬上来的地方，水位正在上升，那是漩涡造成的离心力效应。

“靠！”因为嘴里塞著东西，所以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现在如果他不动，就会被那些水蛭淹没，或者被卷回池子里变成那根柱子的一顿加餐。

视线扫过走廊其他区域。

左侧，三十米外的控制柜旁，有一具穿著防化服的乾尸。看起来极其诱人。

但通往那里的金属格柵上，已经铺满了一层蠕动的白色地毯，成千上万只水蛭正在进行一场狂欢。

它们分泌的黏液让生锈的金属变得滑腻，如果衝过去，意味著不仅要在湿滑的地面上保持平衡，还要忍受被几百张微型吸盘同时吸血的代价。

而那个防化服气密性是否完好？甚至里面是否还能容纳一个活人，也是未知数。

这是一笔怎么看都亏本的买卖。

嗡！！！

中央立柱的咆哮声再次升级，巨大的搅拌臂切开浓稠的尸液，激起的浪花拍打在池壁上，发出闷响。

水位再次上升，漩涡正在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任何靠近边缘的物体都会被离心力甩向外侧，或是被底层的暗流捲入粉碎机的核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干。”

十三低声说道。

他放弃了那个防化服，贪婪只会导致死亡。

他的视线看向中央，那根立柱上的检修梯。

这是一个更疯狂的路径，再跳回那个充满强酸的搅拌机里，顺著漩涡的死角，游向风暴的中心，再抓住那个检修梯。

他已经经歷了那么多九死一生的场景了，不差这一次了。

白色的虫潮已经漫过了他的脚背，那是一种冰冷的、粘稠的且带有轻微麻醉感的触感。

他没去看那些试图钻进他皮肤里的软体生物，他在等，等一个內心觉得可以的契机。

一秒，两秒，三秒......十五秒。

就在其中一根巨大的、掛著半截肠子的金属臂扫过面前的瞬间。

十三向前，迎著那个死亡漩涡纵身一跃。

噗通！

他再次入水。

这一次，酸液的灼烧感更加强烈，眼结膜瞬间充血，皮肤上的每一道擦伤都在尖叫。

但他没有挣扎，他在漩涡中等待。

巨大的搅拌臂在他身后划过，带起的水流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推了他一把。

这就是他在等的。

他顺著这股推力，像一条激流中的鮭鱼，疯狂地划向中心。

一具肿胀的尸体撞上了他的肩膀，那种触感像是一袋装满水的烂肉。他借力一蹬，把那具尸体踹向外围的搅拌区。

“咔嚓。”

身后传来了那具尸体被捲入绞肉机的脆响，这本来就是它的命运，不是吗？

越靠近中心，水流的速度越来越快，但那种混乱的湍流反而变得规律起来。

在那根直径八米的生锈立柱基座上，一排被酸液腐蚀得只剩下骨架的金属梯就在眼前晃动。

十三抓住机会，用那双已经看不出皮肤顏色的手，在空中抓了一把空气，隨后死死抓住了那根冰冷的铁条。

巨大的离心力试图把他拽回去，但他把身体死死贴在梯子上。

他慢慢爬了上去。

离开了液面，但不代表他脱离了危险。

他低头看去。

刚才他所在的那条走廊已经被上涨的水流淹没，那些白色的水蛭在漩涡中被捲起，像是一锅煮沸的米粒，然后被无情地捲入底部的粉碎口。

那具穿著防化服的乾尸也没有倖免，它被捲入浪潮，在那件防化服的密封作用下像个浮標一样转了几圈，然后被一根搅拌臂拦腰截断。

於此同时时，审计员盯著屏幕上的能量读数隨著研磨程序的启动而飆升，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三收回盯著水面的目光，抬头看向头顶。

这根检修梯通向立柱的顶部，那里连接著大厅的天花板。

还有著一套复杂的传动结构。在传动结构的缝隙间，有一束幽蓝色的光透了出来。

而在光芒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微眯著眼睛观察，发现那是一排排被倒吊在机械传动链上的物体。

它们被包裹在半透明的羊膜中，隨著机器的震动而微微摇晃，像是一串正在进行醃製的腊肉。

十三顺著检修梯爬到顶部，经过观察发现这些羊膜中包裹的是那些尚未完全死亡的“手术失败品”。

其中一个突然睁开眼，试图抓住他的脚踝。

十三顺势扯下他的身体，看著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坠向下方的搅拌漩涡中。

它的神经系统向b6层的生物电场释放了一阵强烈的痛苦信號。

审计员看著屏幕上產生的能量特徵峰值，这与处理一个標准体重有机物的数据吻合。

他满意地在报告上標记“资產13：已清算。”

隨后关闭了屏幕，向重型清算人和猎犬蝠下达了任务完成的指令。

上层的重装清算人收到指令后，庞大身躯转动，迈著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涵洞，返回上层。

猎犬蝠也不舍地离开了这里。

当然十三对这些並不清楚。

十三看著坠入搅拌池的失败品，眼里流露出了不忍。

“对不起，你先动手的。”

十三低声说道。

伴隨著几声沉闷的骨骼爆裂声，红色的血雾被搅拌臂迅速打散，融入了那池黄褐色的浓汤中。

没有任何警报响起，没有探照灯的照射，没有高频声纳的扫射。

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少了几分紧迫，多了几种任务完成后的例行公事感。

“生物质处理完毕......能量回收效率......87%。”

紧接著，脚下的那根的立柱震动了一下。

搅拌臂的转速开始下降，从每分钟三百转的咆哮，降至每分钟三十转的低鸣。

那种足以把人甩出去的离心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机械律动。

十三鬆开了捂著嘴巴的手，每一次呼吸变得小心翼翼，是为了防止咳嗽引起注意。

他赌贏了，只要有人代替他去死，系统並不在乎那个死者是不是“编號十三。”

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那一身被酸液腐蚀的皮肤儘量避开高温的蒸汽管道。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个让他得以苟延残喘的新世界。

这是一片错综复杂的传送链网络，它们像血管一样在b6层的穹顶下蔓延。

每隔半米，就有一个生锈的铁鉤，鉤子上掛著那种半透明的、还在微微搏动的羊膜包裹体。

这里面包裹的生物也不一样。

离他最近的一个，蜷缩了一只失去下半身的巨型嚙齿类生物，断口处並没有流血，而是生长了某种类似植物根系的白色纤维。正在贪婪吸收著羊膜內的淡蓝色营养液。

再远的一个，里面似乎是一个人类的肢体，一条长著三个关节的手臂，皮肤上还残留著“臟器辛迪加”的条形码纹身。

这是条完整的生產线。

下方的消化池负责將无价值的废料打碎成基础燃料。

上方这套系统，负责筛选出还有价值的物品，送往更高层级进行再加工。

十三的视线顺著传送链延伸的方向望去。

在那片黑暗的尽头，有一个透著蓝光的巨大矩形开口。

所有的鉤子都在缓缓向那个开口移动。

那是出口，或者说，是下一道工序的入口。

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手上的“污泥敷料”已经没有了。被烧伤的掌心直接接触著充满油污的金属，这种钻心的疼已经开始让他手指出现不受控制痉挛。

那支肾上腺素的效果基本快消失了，左脚的移动也出现了问题。

他现在每一次选择都可能最后的选择。

就在十三动用自己空空的大脑思考对策的时候。

“吱—嘎—”

这套缺乏维护的运输设备出现了异响，刚才十三暴力扯下那个失败品，导致这段链条的张力出现了失衡。

一个铁鉤正在剧烈晃动著，连带著它上方的滑轨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个铁鉤正好盪到了十三的面前。

它很大，足有小臂粗细，上面掛满了凝固的血痂和不明的胶质物。还掛著残留的羊膜包裹物。

它现在的晃动幅度很大，每次摆动都会撞击到旁边的立柱顶盖，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咚！”

这个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