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智慧(2/2)
刚转过身,那一点逃脱的侥倖像一个被针刺破的气球。
走廊的尽头站著一个人。
身著一身黑色的、表面流动著哑光纹路的战术外骨骼,手里提著一把没有多余装饰的磁轨手枪。
脸上覆盖著全覆式的镜面头盔,头盔顶部印著铁律机关授权的“清道夫”徽记。
这是专门负责处理“工业意外”和回收“高级资產”的人员。
“倒霉。”十三心想。
就在十三看到他的同时,那个清道夫也转过身头来,镜面头盔上倒映著十三狼狈的身影,一个穿著不合身工服、瑟瑟发抖的底层耗材。
没有问询。
“c区封锁,所有该区域流出的人员视为污染源......”
那个声音经过了战术头盔的变声处理,机械的电子音。
那人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十三的眉心。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
但倒下的不是十三。
是他身旁那个刚刚也侥倖挤出门缝的工人,那人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喷溅在洁白的瓷砖和十三身上。
“目標一,清除完毕。目標二,確认中......”
枪口微调,这一次,那条看不见的死线,连接在十三的呼吸面罩上。
十三僵在原地,姿態维持著一种介於“极度惊恐”与“冻结”的平衡。
他的左手死死捂著胸口,这並非全是演技,断裂的肋骨正在发出罢工的抗议,虽然它已经罢工了。
右手颤抖著指向身后那扇正在发出哀鸣的铅门,手指痉挛得像是一根枯萎的树枝。
十三通过无声的语言告诉清道夫,猎物在身后,我只是路障。
清道夫没有说话,镜面面罩上倒映著十三佝僂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扇正在发生形变的金属门。
“咚!”
又是一声巨响,那个怪物已经杀戮完车间內的生物,准备破门而出。
这一次,原本严丝合缝的门框连接处喷出一股白色的液压蒸汽,那是封闭系统失效的徵兆。
“......高能反应確认。生物质等级:极高。准备收容......”
清道夫头盔侧面的指示灯从警戒的黄色跳变为处决的红色,但他停下了处决十三的扳机。
在他的算法里,处理一只老鼠的优先级远低於封堵一头正在撞击笼子的猛兽,哪怕老鼠身上沾满了可疑的病毒。
他的枪口向下偏移了五度,不再锁定十三的脑干,而是指向了胸腔,但这五度的偏移意味著从“及时清除”降级为了“待机处理”。
“退后,趴下,手抱头!”
电子合成音从头盔中传出,精准,不可违背。
十三双腿一软,顺从地瘫倒在墙角。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儘量减少在对方视野中的占有率,同时也避开了即將成为战场的正门。
十三趴下后。
隨著铅门传来的几声重响。
“吱嘎——崩!”
液压锁的铆钉像子弹一样崩飞,擦著清道夫的外骨骼装甲打出火花。
厚重的门板被一股难以想像的蛮力硬生生撕开。
一股浓烈的、混合著铁锈味和血腥味的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几条闪烁著金属光泽的节肢探了出来,將剩下的钢板像纸片一样捲曲。
“接触確认!目標:失控贡品。执行协议:物理拆解。”
清道夫的声音依旧是电子合成音,没有任何语调波动。他向后退了一步,动作流畅得像是一段预设好的动画。
“嗡嗡嗡!”
磁轨手枪的充能线圈亮起了刺眼的蓝光,直接进入了攻击模式。
“噗—噗—噗—”
三髮带著电弧的钨合金弹头,以三倍音速穿透了黑雾,只能听到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那几条正在撕扯门板的节肢瞬间断裂,断面呈现出焦黑的碳化状。
从那破损的门洞里,传出了一声非人的嘶吼,引发了十三的眩晕。
十三死死捂住耳朵,即使隔著面罩,他也感觉到鼻腔里涌出了一股温热的液体。
这个为了取悦工匠之神而製造的贡品,此刻展示了自己的威力。巨大的阴影撞开了残破的门扉,衝进了走廊。
在这一瞬间,清道夫的战术目镜上,闪过了一串红色的报错代码。
贡品在走廊上又释放了高频声波,导致走廊灯管全部破裂。
十三的世界也被按下了静音键,那种高频声波剥夺了十三的听觉系统。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顺著面颊滑进衣领,这是耳膜破裂后流出的血。
视野中没有声音,只有一幅幅断裂的、被频闪电火花照亮的默片。
“清道夫”像是一个切割风暴的舞者,手中的战术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热流。
每一次挥刀,都伴隨著装甲关节的红光,切开贡品身上不断增生的黑色触鬚。
那个贡品的动作违背了基础的生物力学,嫁接在脊柱上的机械臂不仅没有断裂,反而因为战斗的进行变得通红,每一次砸向地面或墙壁,都会引发一阵让十三五臟六腑都在共振的剧烈抖动。
哪怕听不见,这种透过骨骼传导的震动也足以让人呕吐。
但他不能吐,这是他身体所剩不多的水分。
十三狠掐了自己的左脚踝,利用疼痛带来的瞬间清醒,强行压制住了前庭系统失衡带来的眩晕。
他的目光在一帧帧破碎的画面中搜寻著逃生的路径。
那里!
走廊右侧的墙根处,一个原本用来检修空调系统的通风口格柵,已经被刚才的声波衝击震脱了一半。
十三向那里爬行,他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是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为了避开那些四处飞溅的酸液和被切断的金属残肢,他不得不紧贴著满是玻璃碴的地面蠕动。
突然,一阵剧烈的强光在身后爆发。
十三本能地回头,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清道夫被一条粗大的触手击中了胸甲,整个人像一枚被击出的炮弹,重重地砸进了墙壁中。
但在飞出去的瞬间,他手中的战术刀精准切断了贡品的一条主要肢体,並且引爆了一颗掛在贡品腰部的抑制器。
蓝色的电浆火球在狭窄的走廊里膨胀。
气浪袭来。
十三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一拳砸飞,扔向了那个通风口。
好消息:达到了目的地。
坏消息:又受伤了。
他没过多停顿,將半个身体塞进了那狭窄的管道里。
双脚乱蹬,甚至不惜用伤痕累累的左脚去鉤住锋利的边缘借力。
他钻进去还没爬行两步,身后的入口已经部分脱落的混凝土吞没。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缝隙里透进了几缕微弱的红光。
这里很窄,窄到连翻身都做不到。四周的金属板冰冷,捕获著十三身上散发的热量。
十三虽然疲惫,但是他再次为自己爭取到了一个“下一秒”。
他趴在管道中休息了一会,隨著视力逐渐適应黑暗,他发现自己並不孤独。
前方管道的分岔口,有一双微弱的、散发著幽绿色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那是个瘦小的身影,看起来像是还没成年的孩子,蜷缩在管道的角落里。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明显改小过的、破破烂烂的维修工制服,手里紧紧攥著一把由螺丝刀磨尖製成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