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黑球起源(2/2)
“这是哪?”医生的声音虚弱。
十三摇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
然后將微弱的灯光照向头顶。
没有想像中的岩石穹顶,只有无数根垂下来的、粗大的肉质触鬚,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十三將手电筒塞到嘴里,空出自己的一只手。
他举起左手,示意医生向自己靠拢。
医生看到手势后,鼓足力气开始缓缓滑动手臂,驱动身下的脂肪块向十三靠近,十三也同样向其靠近。
当两块灰白色的皂化脂肪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湿润的声响,像是两块猪肉拍在一起。
十三掏出腰间一卷用来修补防化服的强力胶带,这是十四给自己掏换来的“好物”。
先用剔骨刀在二人待的脂肪块上,用力一划,切开了一道深达十公分的口子。
他用牙齿撕开胶带,动作粗暴,將两块脂肪块的边缘强行捆绑在一起。
胶带在湿滑的脂肪表面很难粘牢,不得不深深嵌入脂肪层內部,利用切割出的口子和胶带本身的张力构建出一个相对稳定的结构。
“老师,別乱动。”十三叮嘱道。
医生翻身滚到这块稍微宽敞一点的“甲板”中央,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这一路的碰撞和重压让他的身体变得脆弱。
医生的防化服在右腿外侧有一道长约十厘米的撕裂口,黑色的酸液正在缓慢渗入,那里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那个装满乱七八糟仪器和样本的金属箱竟然还在,医生在碰撞中死死抱著。
这也是导致他受伤的原因。
十三检查自己,身上並没有太大的损伤,只有一些磨擦伤。
自己身上携带的一些小物件也都在,从控制室带出的录音笔、日誌和那个穿孔的卡片也在。
“老师,还好吗?”
“看看你的箱子,要是那些瓶瓶罐罐碎了,就把它丟在这里吧。”
十三把手伸进腰包,指尖触碰到了几管珍贵的肾上腺素和抗生素。
医生哆哆嗦嗦地解开箱子的锁扣。
在那层隔绝辐射的铅版和內衬的保护下,那一排排试管虽然被震得东倒西歪,但並没有破裂。
“没碎......都没碎......”医生发出一声神经质的笑,“这些破烂玩意比我的身体硬多了。”
十三把手电筒的光束移到医生的腿上,从腰包里摸出一根用来綑扎標本的尼龙带,又撕下一块自己衣服上的內衬布料。
將手电筒递给医生,示意他自己拿著。
“忍著点。”
十三的手指探入伤口,確认肌腱没有断裂,骨头也没有裂纹。
医生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差点把连接处的胶带震落。
“清点,你这哪里是清创?想想我当时怎么做的好吗?”医生疼得呲牙咧嘴。
他也知道如果不处理伤口,散发出的血腥味和可能的感染都会要他的命。
十三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指尖触碰到了那根金属箱造成的金属碎片,像拔刺一样把它挑出来。
紧著著他用剔骨刀在伤口两侧的皮肤上迅速穿了几个孔。
尼龙扎带穿过皮肤,拉紧。
伤口被强行性闭合,粗暴地手术缝合,不讲究美观和技术。
医生疼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他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脂肪块,指甲深深陷入皂化的油脂里。
“该死,出去后我一定要让你好好练练缝合。”医生疼得冷汗直流,但仍不忘嘲讽两句,“这要是让別人知道了,太丟人了。”
“......好了。”十三拍了拍医生的肩膀,示意手术结束,“虽然丑了点,但这至少有点用。”
然后拿出两粒抗生素递到医生手里,示意他吃下去。
“希望有用吧。”医生嘟囔著吃下了抗生素。
十三重新从医生手里拿起手电筒,將光束投向四周,只能隱约看到黑水在流动,头顶那些垂下来的触鬚偶尔有几根会探入水中。
十三注意到金属箱中有一个黑匣子,指了指问道:“这个黑匣子是什么?”
医生喘了几口气,拿出那个黑匣子,炫耀道:“刚才那个控制台......我在最后將一部分数据传输进去了。虽然不知道能读出多少。”
他拍了拍,“只要能活著出去,找个有解码器的地方.......说不定你小子要跟著我起飞哦。”
隨后医生將黑匣子放回,將金属箱锁扣按死。
两块拼合的脂肪筏在粘稠的水面中无声滑行,这里的流速很慢。
医生趴在筏子的另一端,呼吸沉重。
“老师。”十三的声音很低,“从我们逃亡开始,这一路的事,能联繫起来吗?”
黑暗中传来一阵衣物摩挲的声音,似乎翻了个身。
“联繫?”老人声音有些乾涩,“哪部分的联繫?是十四那混蛋餵了下水道,还是我们在那个音乐厅差点成了粉末。”
“那个来自核心圣域的验尸官。”
“他的尸体出现在那个垃圾处理层,然后我们就在下面找到了那个甚至连地图上都没有標註的声学盲区。再加上那本日记里提到的餵食......”
十三回答道,他的手指无意识摸著自己的剔骨刀。
黑水拍打著筏子的边缘。
“你是不是觉得那是巧合?”医生嗤笑了一声,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在这个破大陆上,没有巧合,只有没算清楚的帐面。”
“那个验尸官不是偶然掉下来的,他应该是来查帐的。”
“那些坐在白玉塔的老爷们,平时把咱们这当垃圾桶,往这里倾倒尸体、废料,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失败品。”
医生的声音平復了一些。
十三意有所思,“那个黑球呢?”
“那个黑球就负责把这些压在下面,別让那些味道飘上去。”
十三想起了那句死在控制台上的审计员尸体,“那个审计员说它是消化器官。”
“消化器官、阀门,有什么区別?都是处理废料的。”
“重点是,那个验尸官带著图纸下来,说明上面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个黑球不仅仅是在吃声音了。”
“它可能吃撑了......或者说开始反芻了。”
医生不耐烦打断了十三,语气里透著对官方术语的鄙夷。
一股冷风从河道里吹来,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所以我们现在就在它的食道里。”十三猜测说著。
“差不多,或者是肠子。”医生不在怎么在乎这个比喻,“反正都是用来运屎的管子,只要我们还没变成屎,就有机会从那个口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忍耐腿部伤口的阵痛。
“小子,別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十三沉默了片刻。他在脑海中將这些碎片重新拼凑起来:那张图纸、黑球的异动、审计员的警告以及现在这条暗河。
这或许是一种圣域都无法控制的反应。
二人又在筏子上飘了一会,都闭著眼开始休息,试图积攒一些力气应对突发事件。
前方黑暗的河道深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二人瞬间张开双眼,十三关闭手电筒的灯光。
那种声音不是水流声,也不是头顶触鬚的摩擦声。
那是一种极有规律的、金属敲击的声音。
“叮——叮——叮——”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河道中迴荡,这肯定是智慧生物產生的声音。
“安静。”十三低声对医生说道。
自身调整了呼吸频率,让心跳儘可能平缓,以此降低了自身的存在感。医生也降低了自己的呼吸频率。
前方的黑暗中,隱约出现了一点亮光。
这是一点温暖的、摇曳的、橙黄色的火光。
一艘船缓缓地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这是一艘由巨大的骨架蒙上黑色皮革製成的筏子,筏子中央掛著一盏用头骨製成的灯,里面的油脂正在燃烧,发出了二人所见的灯光。
那盏灯下,坐著一个黑影。
人影手里拿著一根长长的金属杆,正在有节奏地敲击著掛在船头的一个铜钟。
“叮——叮——”
这是摆渡人吗?十三脑海中想起了父亲讲过的故事。同时手里紧紧握著那把弯曲的剔骨刀。
十三把身体压得更低,脂肪皂化后特有的滑腻感透过衣服渗进皮肤,像是拿著猪油涂抹皮肤。
“趴下。”他低声说道,医生早已把自己缩成一团。
那艘骨架船越来越近,二人只能等待命运的审判,期待它能忽视二人。
这种命运无法掌握的感觉不好受,十三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