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请君入瓮(2/2)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就在这时——
他的感知边缘捕捉到了什么。
不是神力。
那是一种更纯粹、更温暖的东西,像是无数微弱的火苗正在匯聚,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向同一个方向。
苏黎。
她开始了。
这个认知让林墟的精神为之一振。还有时间,她还需要时间。他加快了速度,朝著城中心的方向狂奔。
再过两个路口,就是出口。
突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气流波动。
林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思考,身体本能地向侧面一扑——
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五指如鉤,擦著他的后背掠过。灼热的气息烫伤了他的皮肤,指尖带起的劲风在他背后撕开了三道血痕。
“不错的直觉。”
瓦列里乌斯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金色的瞳孔在幽暗中熠熠生辉,“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仅凭气流变化就做出了反应。”
他站在通道中央,彻底堵住了林墟的去路。
“但这是你最后一次躲开了。”
林墟的后背紧贴著冰冷的石壁,鲜血从背后的伤口汩汩流出。
前方是半神。
后方是死路。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內扫过了所有可能的选项——
然后,他动了。
他的手掌猛地按在石壁上。
三种神力在他掌心疯狂交织——火焰、阴影、雷电——本该互相排斥的力量,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压缩在一起。
“找死!”瓦列里乌斯察觉到了危险,身形暴退。
但已经晚了。
林墟鬆开手掌,那团不稳定的混沌能量轰然炸开,整条通道都在剧烈震颤。碎石如雨点般砸落,烟尘瀰漫。
这一击伤不了半神,但足以製造混乱。
就在瓦列里乌斯挥手驱散烟尘的瞬间,林墟的双手猛地撑住两侧的石壁,残存的神力再次爆发,將他的身体弹射向头顶——那里有一道狭窄的裂缝,是地震时形成的天然通道,在老瞎子的地图上被標註为“仅限紧急情况”。
瓦列里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伸手去抓,但林墟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那个濒死的螻蚁,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应。
指尖擦过林墟的脚踝,带走了一片皮肉。
但林墟已经钻进了裂缝。
“有趣。”
瓦列里乌斯收回手,看著指尖的鲜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真的很有趣。”
他没有追进那道狭窄的裂缝——以他的体型,那会很不体面。
但他知道那条裂缝通向哪里。
黑石城的地下,他早已瞭然於胸。
他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裂缝中,林墟拼命向上攀爬。
狭窄的空间挤压著他的身体,每一次移动都会扯动背后的伤口。鲜血沿著石壁滴落,在黑暗中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跡。
但他不能停。
刚才那一下,太近了。
如果他的反应再慢半秒,那只手就会直接贯穿他的心臟。
瓦列里乌斯不是在玩耍。
他是在试探。
试探林墟的极限在哪里,试探这个“有趣的样本”还能承受多少。
而一旦他失去了兴趣……
林墟咬紧牙关,將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能想这些。
专注於眼前。
裂缝的尽头透出一丝微光。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將自己从裂缝中挤了出去——
然后愣住了。
他站在一片开阔的广场上。
四周是倒塌的建筑废墟,脚下是古老的石板,而头顶……是黑石城灰濛濛的天空。
城中心。
他到了。
“你跑得比我想像的要快。”
瓦列里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墟转身,看到那道金色的身影正站在广场的另一端,长袍上没有沾染一丝灰尘,神態悠閒得像是在自家花园散步。
“我本以为要在地下多追你一会儿。”半神缓步走来,“没想到你对这座城市的地下如此熟悉。”
他停下脚步,与林墟相距不过十丈。
“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了。”
林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道金色的身影,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容——疲惫、痛苦,但又带著一丝诡异的轻鬆。
像是一个猎人,终於將猎物引入了陷阱。
瓦列里乌斯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这个螻蚁的眼神太平静了。一个濒死之人,不应该有这样的眼神。
除非……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废墟,扫过脚下的石板,扫过这片过於空旷的广场——
“你知道吗?”
林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这座城市……比你想像的要古老得多。”
瓦列里乌斯的动作顿了一瞬。
“古老到……连神明都记不清它的来歷。”
林墟的嘴角扯出一丝笑容,“你以为,你脚下踩的是一座普通的城市?”
瓦列里乌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再次感觉到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
这一次,更加强烈。
但身为半神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一个螻蚁面前表现出犹豫。
“无聊的虚张声势。”
他的掌心中,燃烬之力已经凝聚到了极致。
“去死吧。”
他一掌拍出。
神威化作一道洪流,朝著林墟的天灵盖轰去。
林墟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道足以將他化为齏粉的攻击越来越近。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等待。
等待那个即將到来的瞬间。
等待静默之心的甦醒。
等待凡人的反击。
洪流距离他的头顶只剩下三尺。
两尺。
一尺。
然后——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脉动。
像是心跳。
像是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终於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