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命由我(2/2)
他的意志化作一道锋利的光芒,直直刺入镜中人的胸口。
那里是它的核心。
那里是它所有力量的源头。
也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不!”
镜中人疯狂挣扎,那些暗金色的触手疯狂收缩,想要把林墟绞杀。
但林墟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意志死死钉在镜中人的核心上,像一颗钉子,一寸一寸地深入。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触手正在撕裂他的意识,正在把他绞成碎片。
但他没有退。
“你想要这具身体?”
他的声音在风暴中迴荡,带著一种决绝的疯狂。
“那就来抢。”
“但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也要拉著你一起。”
“就算我的意识被撕成碎片,每一片都会扎进你的心臟。”
“你想夺舍我?那就来。但做好被我从里面撑爆的准备。”
他的意志猛地爆发。
不是防守。不是抵抗。
而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进攻。
他把自己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执念,全部化作一把刀,狠狠捅进镜中人的核心。
“啊——!”
镜中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它的身影剧烈扭曲,那些暗金色的触手开始崩溃瓦解。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这样做,你自己也会——”
“我说过了。”
林墟的声音很平静。
“就算死,也要死在自己手里。而不是被你这种懦夫夺走一切。”
他的意志再次爆发,狠狠碾压著镜中人的核心。
镜中人的身影开始消散。
“不……不……我不想消失……我不想……”
“那就滚回你的黑暗里去。”
林墟的声音冰冷。
“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但如果你还是这副德性——”
他的目光如刀。
“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镜中人的身影彻底崩溃。
那些暗金色的神力四散飞溅,重新融入了风暴之中。
但在消失的最后一刻,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刻骨的怨毒:
“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会变得和我一样……到那时……我会在这里等著你……等著你亲手把一切交给我……”
声音渐渐消散。
风暴渐渐平息。
林墟跪倒在精神世界的虚空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贏了。
但代价是——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意识上布满了裂痕,像一件被摔碎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
但至少……还是他的。
这具身体,还是他的。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渐渐平息的风暴。
那些暗金色的神力正在缓缓沉淀,与他体內原有的三种神力慢慢融合。
半神的神格。
他吞下去了。
但这一次,他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就在他即將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一些画面突然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瓦列里乌斯的记忆。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意气风发的凡人天才,在神明降世的第一年,凭藉过人的天赋,被燃烬神殿选中。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跪在祭坛前,满怀期待地接受神明的“恩赐”。
然后——
他看到了那只巨大的、燃烧著暗金色火焰的手掌,从天而降,按在那个年轻人的额头上。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的瞳孔中,最后一丝人性的光芒,在那一刻彻底熄灭。
他看到了一道暗金色的烙印,深深烙入那个年轻人的掌心。
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他自己了。
他成了神明的工具。一件活著的、会呼吸的、却没有灵魂的工具。
数百年。他以这种方式活了数百年。
杀戮。征服。毁灭。
他做了无数他不想做的事。他的手上沾满了无数无辜者的鲜血。而他甚至无法为此流下一滴眼泪。
因为连悲伤的权利,都被那道烙印剥夺了。
直到最后。
直到林墟的手按在他的胸口。
直到那道烙印终於消散。
他才终於……自由了。
“谢谢你……让我自由。”
瓦列里乌斯最后的话语,在林墟的脑海中迴荡。
林墟的意识,终於彻底沉入了黑暗。
外界。
黑石城中心的广场上。
林墟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那些从他体內逸散的三色光芒,也渐渐平息下来。
老瞎子缓缓收回按在林墟额头上的手。
那只刻满符文的手臂此刻微微颤抖,符文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他刚才一直在用封神术稳定林墟体內暴走的神力,防止他的身体在精神战斗结束前就先崩溃。
“这小子……”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还真是够狠。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將林墟的身体托起。
远处,净化军团的残兵正在溃逃。
失去了半神指挥官的军队,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黑石城……贏了。
但此刻,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倒在老瞎子怀里的、浑身浴血的少年。
那个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整场战爭的少年。
那个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的少年。
苏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跪倒在林墟身边。
她的眼眶通红,双手颤抖著想要触碰他,却又不敢。
“他……他会没事的,对吗?”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
老瞎子沉默了片刻。
“他还活著。他的意识还在。只是……”
他看了一眼林墟紧闭的双眼。
“受了很重的伤。需要时间恢復。”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静默之心的光柱已经渐渐黯淡,但依然矗立在那里,像是一座无声的丰碑。
“走吧。”
老瞎子的声音低沉。
“让他好好休息。”
“他值得。”
人群缓缓散去。
广场上只剩下一片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而在林墟紧闭的双眼深处,一缕极淡的、属於瓦列里乌斯的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在那金色光芒的更深处,黑暗中,一双幽暗的眼睛正在静静注视著。
它没有说话。
只是等待著。
带著刻骨的怨恨,耐心地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