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露锋芒(1/2)
芦苇编织的生意,比想像中好。
胡氏和李芝芝连著去了三次柳树镇,每次都把带去的货卖得七七八八。
二十八文、三十五文、四十一文……钱不多,但细水长流,足够家里买盐打油,偶尔还能割块肉打打牙祭。
更重要的是,这生意让许家人看到了希望。
“承宗脑子活,”胡氏一边编著新设计的芦苇笔筒一边说,“这玩意儿读书人喜欢,一个能卖五文钱呢。”
笔筒是谢青山想出来的。
他看许二壮教他认字时,用的毛笔没地方放,就琢磨著编个筒子。圆筒状,收口,编得细密些,再染上靛蓝色,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李芝芝手巧,又在笔筒上编出竹叶花纹,更添雅致。第一个笔筒被镇上学堂的一个秀才买走了,说是“颇有野趣”。
消息传开,来买笔筒的人多了起来。有给自家孩子买的,有当礼物送人的。胡氏趁机涨价,从五文涨到八文,照样有人要。
“还是读书人的钱好赚。”许二壮感慨。
谢青山听到这话,心里一动。是啊,读书人的钱好赚。除了笔筒,还能做什么?
这天,他又跟著胡氏和李芝芝去镇上。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於耳。谢青山没待在摊子边,而是在集市上慢慢转悠,观察。
他看见卖文房四宝的摊子,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买的人却不多,太贵了。一支普通的毛笔要二十文,一刀最差的纸也要三十文,寻常人家买不起。
他又看见卖儿童玩具的摊子,拨浪鼓、泥人、竹蜻蜓,买的孩子倒不少,但都是便宜货,一两文一个。
走著走著,他停在一个卖书的摊子前。
说是书摊,其实只有十几本旧书,大部分是蒙学读物:《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还有几本话本小说。
摊主是个老头,正眯著眼打盹。谢青山拿起一本《三字经》,翻开看了看。纸张粗糙,字跡模糊,还有虫蛀的痕跡。就这样的旧书,也要五十文一本。
“小孩,別乱翻。”老头醒了,懒洋洋地说。
谢青山放下书,继续往前走。他心里有了主意。
回到摊子边,胡氏刚做完一单生意,收了十文钱,卖了一个大芦苇筐,买菜用的。
“奶奶,”谢青山拉著胡氏的衣角,“咱们能不能编点別的?”
“编什么?”
“编书。”谢青山说。
胡氏一愣:“书?书怎么编?”
“不是真书,”谢青山解释,“是编个书的样子,里面放上咱们编的字,教孩子认字用。”
胡氏没听明白,李芝芝却懂了:“你是说,编个盒子,里面放芦苇编的字块,让孩子认字玩?”
“对!”谢青山点头,“就像积木一样,可以拼字,可以认字。有钱人家的孩子,买来当玩具,还能学认字。”
胡氏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可是……字怎么编?”
“我会,”谢青山说,“二叔教我的字,我都会写了。我可以把字画出来,娘和奶奶照著编。”
李芝芝有些犹豫:“那些字……你生父什么时候教的?”
“嗯,”谢青山面不改色,“爹以前教过我写字。”
实际上,谢怀瑾確实教过,但谢青山当时装傻,没表现出来。现在拿出来用,正好。
回到家,谢青山就开始忙活。他让许二壮找来一块平整的木板,用烧过的木炭当笔,在上面写下《三字经》的前八个字: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用的是標准的楷书,幸亏前世练过书法,虽然现在手小,但基本的架子还在。
“承宗,你……你什么时候学的写字?”许二壮震惊了。
他教谢青山认字,只是口授,从没教过怎么写。可眼前这八个字,虽然笔画稚嫩,但结构端正,一看就是练过的。
“以前爹教的,”谢青山说,“我偷偷在地上练过。”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许二壮將信將疑,但看著谢青山认真的样子,也没再多问。
字写好了,李芝芝和胡氏开始照著编。这是细活,比编兔子小鸟难多了。一个字要编得横平竖直,还要大小一致,很费工夫。
第一天,只编出了“人”“之”“初”三个字。但效果出奇的好,芦苇编的字,染上墨色,看起来古朴雅致。
“真像!”胡氏拿著“人”字,左看右看,“芝芝,你手真巧!”
李芝芝不好意思地笑:“是承宗教得好。”
谢青山又设计了一个装字块的盒子。长方形的,带盖,分成两格,一格放字块,一格可以拼字。盒盖上还编了“识字盒”三个字。
第一个识字盒做好的时候,全家人都围著看。
“这个……能卖钱吗?”许老头问。
“能,”胡氏肯定地说,“肯定能。镇上那些有钱人家,孩子四五岁就要启蒙,这玩意儿又好玩又能学认字,肯定有人要。”
“定价多少?”许二壮问。
胡氏想了想:“盒子里放八个字,编得这么精细,至少……五十文!”
五十文!够买十斤白面了!
许大仓拄著拐杖过来,拿起一个“人”字看了看,又看看谢青山,眼神复杂:“承宗,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谢青山点头:“嗯。”
许大仓摸摸他的头:“好孩子。”
第二天,胡氏带著识字盒去了镇上。她没去集市,而是直接去了镇上学堂附近,那里住的都是读书人,识货。
果然,刚摆出来没多久,就有人来问。
“这是什么?”一个穿著绸缎长衫的中年人停下脚步。
“识字盒,”胡氏介绍,“里面是芦苇编的字块,可以认字,可以拼字。给孩子启蒙用。”
中年人拿起一个“人”字看了看,又看了看盒子:“有点意思。多少钱?”
“五十文。”
“五十文?”中年人皱眉,“有点贵。一本《三字经》才五十文。”
“书是书,这是玩具,”胡氏不卑不亢,“孩子玩著就把字认了,不比死读书强?”
中年人想了想,笑了:“倒也是。我家那小子,看见书就头疼,要是能玩著学,倒是个法子。行,我要一个。”
第一单成了!
胡氏高兴得手都有些抖。五十文啊,顶她们编好几天的小玩意儿了。
接著又来了一位妇人,给孙子买的。又来了一个老先生,说是买回去研究研究,老先生是镇上的老秀才,觉得这识字盒构思巧妙。
一个上午,三个识字盒全卖光了。一百五十文!
胡氏数著沉甸甸的铜钱,手都在抖。她这辈子没一次性收过这么多现钱,以前许大仓打猎,也是零散著卖,一次最多几十文。
回到家,她把一百五十文钱哗啦啦倒在桌上,全家人都惊呆了。
“这么多?”许二壮眼睛瞪得溜圆。
“三个盒子,全卖了,”胡氏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意,“人家还说,下次多做点,他们还要。”
许大仓看著那些钱,许久,说:“这生意能做。”
有了钱,家里的日子好过多了。胡氏买了肉,买了白面,晚上包了饺子。又扯了几尺布,给每个人都做了身新衣裳,谢青山的最先做好,靛蓝色的小褂,穿上精神得很。
“承宗穿上真好看,”李芝芝给儿子整理衣襟,“像个读书人了。”
谢青山看著身上的新衣服,心里却想著別的事。
识字盒的生意能做,但终究是小打小闹。要想真正改变命运,还是得读书,得科举。
可他今年四岁了,按说该启蒙了。家里现在有点钱了,但供一个读书人,还远远不够。束脩、笔墨纸砚、买书……哪样不要钱?
而且,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读书机会。
这些天,他让许二壮偷偷带他去村塾外偷听过几次。村塾的夫子姓陈,是个老童生,考了几十年秀才没考上,就在村里开了个私塾,收十几个学生。
谢青山观察过陈夫子几次。五十来岁,清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眼神很清明。讲课不算生动,但很认真,对学生也耐心。
最重要的是,陈夫子看学生的眼神,没有那种嫌贫爱富的势利。有个学生家里穷,交不起束脩,用粮食抵,陈夫子也收了。
或许……这是个机会。
这天下午,谢青山又让许二壮带他去村塾。这次,他没在外面偷听,而是悄悄走到窗户下,正好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陈夫子正在讲《论语》。十几个学生,大的十几岁,小的五六岁,坐得东倒西歪。只有前排一个穿绸衫的孩子坐得端正,听得认真。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陈夫子摇头晃脑地念。
下面有学生跟著念,有的声音洪亮,有的有气无力。
谢青山在窗外,也小声跟著念。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字正腔圆。
念了几遍,陈夫子停下来,问:“有谁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学生们面面相覷,没人举手。
窗外的谢青山下意识开口:“学习並且时常温习,不是很愉快吗?”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课堂上,格外清晰。
陈夫子一愣,看向窗外。学生们也齐刷刷转头。
谢青山知道自己暴露了,但不慌不忙,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夫子好。”
陈夫子打量著他:“你是哪家的孩子?”
“学生谢青山,许家村的。”
“谢青山……”陈夫子想了想,“是谢怀瑾秀才的儿子?”
“是。”
陈夫子点点头:“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谢青山站直身子,清晰地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意思是,学习並且时常温习,不是很愉快吗?”
陈夫子眼睛一亮:“你读过《论语》?”
“没有,”谢青山摇头,“只是听夫子讲课,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陈夫子更惊讶了,“你多大了?”
“四岁。”
四岁的孩子,能听懂《论语》,还能解释?陈夫子不信。他想了想,又问:“那我再问你,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是什么意思?”
谢青山不假思索:“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不是很快乐吗?”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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