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就受不了了?(2/2)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连窗外不识字的农妇都听懂了:“哎哟,这孩子讲得真透亮!”
陈夫子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克己是功夫,復礼是路径,为仁是目標』!青山,你今年几岁?”
“回夫子,四岁半。”
“四岁半,能解《论语》至此……”陈夫子感慨,“老夫教书三十年,未见如此颖悟之童!”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递到谢青山面前:“这是旧版《孟子》,虽有些虫蛀,但內容完整。今日赠你,望你勤学不輟,將来必成大器!”
谢青山双手接过,深深鞠躬:“谢夫子厚赐!”
学堂里一片譁然。陈夫子藏书不多,每本都珍贵,竟捨得赠书给一个蒙童!这是多大的荣耀!
王富贵眼睛都红了,嫉妒得几乎要冒火。他猛地站起来:“夫子!这不公平!他不过是个……”
“王富贵!”陈夫子厉声打断,“你今日行径,我都看在眼里。同窗之间,当互相砥礪,而非妒贤嫉能。你心胸狭隘,不如稚子,实在令人失望!”
这话说得极重。王富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坐下!”陈夫子喝道,“若再惹是生非,我便告知你父亲,看他如何管教!”
王富贵灰溜溜坐下,头埋得低低的,再不敢出声。
下课后,学生们陆续离开。赵文远走到谢青山身边,竖起大拇指:“青山,你真厉害!把王富贵说得哑口无言!”
谢青山笑笑:“是夫子教得好。”
“別谦虚了,”赵文远搭著他的肩,“走,去我家玩?我新得了些点心,请你尝尝。”
“谢谢师兄,但我得回家了,奶奶还等著。”
“那明天见!”
谢青山抱著那本旧《孟子》往家走。书確实旧了,封面泛黄,边角磨损,翻开內页,有虫蛀的小洞,但字跡清晰,墨香犹存。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得到的第一本正式经书,意义非凡。
走到半路,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王富贵带著两个跟班追了上来。
“谢青山,你站住!”
谢青山停下脚步,平静地看著他:“王师兄有事?”
王富贵咬牙切齿:“你別得意!不就是会背几句书吗?有什么了不起!我告诉你,我家有的是钱,我想怎么收拾你就怎么收拾你!”
“王师兄想如何收拾我?”谢青山反问。
“我……”王富贵一时语塞。
他確实不能把谢青山怎么样,陈夫子护著,赵文远帮著,连村民都夸这孩子聪明。
“你若无事,我先走了。”谢青山转身要走。
“等等!”王富贵拦住他,“你把书给我!”
“这是夫子赠我的。”
“我出钱买!一两银子,够你家吃半年了!”
谢青山摇头:“不卖。”
“二两!”
“不卖。”
“五两!”王富贵急了,“五两银子!够你家盖三间瓦房了!”
谢青山看著他,忽然笑了:“王师兄,书是夫子所赠,代表夫子对我的期望。我若卖了,岂不是辜负了夫子?再者,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
说完,他绕过王富贵,继续往前走。
王富贵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回到家,谢青山把书拿给胡氏看。胡氏不识字,但摸著书皮,眼眶就红了。
“夫子赠书……这是天大的脸面啊!”她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在桌上,都不敢用力翻,“承宗,你可要好好学,別辜负了夫子。”
“嗯。”
李芝芝从灶间出来,看见书,也高兴:“我儿真有出息!”
许老头和许大仓也围过来看。
许大仓虽然不懂书,但知道这是荣耀,咧嘴笑个不停。
晚饭时,胡氏特意蒸了鸡蛋羹,全给谢青山:“多吃点,补脑子。”
谢青山要把鸡蛋羹分给大家,胡氏不让:“你吃,你读书费神。”
最后,谢青山还是坚持每人分了一勺。虽然少,但一家人分著吃,格外香甜。
晚上,谢青山在油灯下翻看《孟子》。书是竖排繁体,无標点,读起来费劲,但內容熟悉。
翻到《梁惠王上》,看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时,他想起白天的事,心里感慨。
这个时代,等级森严,贫富悬殊。但儒家提倡的仁爱精神,若能真正践行,或许能让这世道好一些。
窗外传来打更声。谢青山收起书,准备睡觉。
躺下前,他想起白天王富贵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心里暗笑:这就受不了了?等我考上秀才、举人、进士,有你受的。
路还长,但第一步,已经稳稳迈出。
第二天上学,气氛微妙。王富贵没再找茬,但看谢青山的眼神充满敌意。其他富家子弟也疏远了些,只有赵文远一如既往地亲近。
午休时,赵文远拉著谢青山到院子角落,小声说:“我爹听说昨天的事了。”
谢青山心里一紧:“赵员外……”
“別担心,”赵文远笑,“我爹夸你呢。说你有骨气,有才华,让我多跟你学学。还说了,以后你若需要帮忙,儘管开口。”
谢青山一愣,隨即心里暖流涌动。在这个看重门第的时代,赵员外能如此开明,实在难得。
“替我谢谢赵员外。”
“客气什么,”赵文远拍拍他,“对了,我爹还说,年底县里有童试,问你要不要去试试?”
童试?谢青山眼睛一亮。童试是科举的第一步,考过了就是童生。虽然童生没什么特权,但至少算个功名起点。
“我才学半年……”他有些犹豫。
“半年怎么了?”赵文远说,“你《论语》都学通了,《孟子》也有了。去试试怕什么?考不上也不丟人。”
谢青山想了想,点头:“好,我去试试。”
“那我跟我爹说,让他帮你报名!”
放学后,谢青山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胡氏一听,又惊又喜:“童试?我孙子能考童试了?”
“只是试试,”谢青山说,“不一定能考上。”
“试!必须试!”胡氏一锤定音,“考不上也没关係,就当见见世面!”
许大仓也支持:“去!爹支持你!”
李芝芝已经开始盘算:“得做身新衣裳,考试要穿得体面些……”
许老头吧嗒著菸袋,眼里有光:“咱们许家,也要出读书人了……”
晚上,谢青山在油灯下复习。《论语》《孟子》《千字文》《声律启蒙》,一页页翻过。他知道,童试考的是基本功,以他的底子,问题不大。
但难的是,他只有四岁半,太过扎眼。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他懂。
但他不能再等了。这个家需要他儘快成长,儘快撑起一片天。
油灯跳跃,映著少年坚毅的脸。
窗外,秋虫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