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诸位师兄早,学生谢青山(2/2)
“书也是物,”谢青山说,“纸质、墨色、装帧、內容……都可格。”
这个角度新,几人都点头。
正聊著,青墨又来了:“谢公子,院外有人找。”
谢青山出去一看,是赵文远,站在静远斋门口,手里提著个食盒。
“青山!”赵文远看见他,眼睛一亮,“我爹让我来看看你。这是我家厨子做的点心,给你尝尝。”
“赵师兄,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不了不了,”赵文远摆手,“宋先生规矩大,我不打扰你。就是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师兄们都很照顾我。”
赵文远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爹听说你拜了宋先生为师,特別高兴。他让我跟你说,好好学,將来有出息。”
“替我谢谢赵员外。”
赵文远又聊了几句,把食盒塞给谢青山,走了。
回到屋里,几个师兄都好奇:“谁呀?”
“我以前的同窗,赵文远,赵员外的儿子。”
“赵员外?”周明轩眼睛一亮,“是做绸缎生意的赵家?那可是咱们县数一数二的富户。”
“嗯。”
林文柏感慨:“谢师弟,你虽然出身农家,但机缘不错。陈夫子看重你,赵员外赏识你,现在又拜了宋先生为师。”
谢青山点头:“是,学生幸运。”
夜里,谢青山躺在床上,想著这一天。新的环境,新的师友,一切都好。只是……那交上去的五两银子束脩,像块石头压在心上。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许家村里,正发生著一件事。
赵员外家的马车又来了,这次是赵员外亲自来的。他提著个沉甸甸的布包,走进许家新院。
胡氏正在院里晒苇编,见赵员外来了,赶紧迎上去:“赵老爷,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堂屋里,赵员外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五锭银子,每锭一两,白花花晃眼。
“胡大娘,听说青山拜了宋先生为师,束脩要五两银子。这点心意,算我资助青山的。”
胡氏愣住了,李芝芝也愣住了。许大仓拄著拐杖站起来:“赵老爷,这……这使不得。”
“使得,”赵员外诚恳地说,“青山是咱们村出的第一个童生,又是神童,將来必成大器。我资助他读书,是投资,將来他出息了,我也沾光。”
这话说得实在,但胡氏摇头:“赵老爷,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钱,我们不能收。”
“为何?可是嫌少?”
“不是不是,”胡氏忙摆手,“您肯资助承宗,是天大的恩情。但……但我们想靠自己供他读书。”
赵员外不解:“这是为何?五两银子对你们家不是小数,何必……”
许大仓开口:“赵老爷,我们庄稼人,不懂大道理。但知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承宗还小,我们不想让他觉得欠了人情,將来做事束手束脚。”
李芝芝也说:“是啊,赵老爷。承宗的路还长,我们想让他走得踏实。钱我们自己能挣,虽辛苦,但心安。”
赵员外看著这一家人,许久,嘆口气:“我明白了。”
他把银子收起来,“你们有这样的骨气,难得。既如此,我不勉强。但话放在这儿:若將来真有难处,一定要来找我。”
“谢谢赵老爷。”
送走赵员外,胡氏对家人说:“咱们做得对。承宗的路,得靠他自己走。咱们能做的,就是不给添负担。”
许大仓点头:“对。”
许二壮咧嘴笑:“娘,明天我多编两个摆件!”
“好!”
赵员外回到马车上,小廝不解:“老爷,他们怎么不收?五两银子呢!”
赵员外却笑了:“这家人,有意思。”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般有骨气,不肯受岳家资助,硬是白手起家。
可惜,这些年经商,见的都是利益算计,倒忘了这份纯粹。
“回府。”
回到赵府,赵员外把儿子赵文远叫来。
“文远,今日我去许家,想资助青山束脩,他们没收。”
赵文远一愣:“为什么?”
“说是想靠自己,不让青山觉得欠人情。”赵员外感慨,“这样的父母,难得。你要记住,以后定要和青山打好关係,真心待他,莫要算计。”
赵文远翻了个白眼:“父亲,我很喜欢青山,没那么世故。我交朋友,看的是人品才学,不是家世利益。”
赵员外一怔,隨即哈哈大笑:“是为父著相了!你说得对,真心换真心。既如此,你只管与青山真心相交便是。”
“这还差不多。”
静远斋里,谢青山对家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正点著油灯,写那篇“格物说”。
“书之为物,有形有质,有文有理。形者,纸质墨色也;质者,装帧耐久也;文者,字句篇章也;理者,微言大义也。格书之法,先观其形,次察其质,再读其文,终悟其理……”
他写得很投入,没注意到窗外有人。
宋先生站在廊下,透过窗缝,看著屋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伏案疾书,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这个学生,没收错。
夜深了,静远斋最后一盏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