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同生共死(2/2)
谢青山身边一个衙役中箭倒下,鲜血溅到他脸上。许二壮拼命护著他:“承宗,撤吧!从北门撤,还能走!”
“不能撤!”谢青山咬牙,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一撤,山阳就完了!”
正危急时,城下突然传来號角声,不是韃靼的號角,是周军的!
一支骑兵从韃靼侧翼杀出,为首的老將白髮苍苍,却威风凛凛,正是大同总兵杨振武!
“杨振武?!”谢青山一愣。
只见杨振武带著几百亲兵,如一把尖刀插入韃靼阵中。
他虽然莽撞,但武艺高强,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韃靼人仰马翻。
“谢青山!”杨振武在城下大喊,“开城门!老子来救你了!”
谢青山犹豫了一瞬,杨振武可靠吗?但眼下別无选择。
“开城门!接应杨总兵!”
城门打开一条缝,杨振武带兵冲入,隨即关上城门。
韃靼见援军到了,攻势稍缓。
城头上,杨振武浑身是血,但精神矍鑠。他看著谢青山,眼神复杂。
“杨总兵,你怎么……”谢青山不解。
“老子是败了,但不是孬种。”杨振武粗声道,“韃靼杀我兄弟,占我疆土,这个仇不能不报!听说你在山阳死守,老子就带著还能打的弟兄来了!”
谢青山心中震动。这个莽夫,虽然可恨,但至少还有血性。
“多谢杨总兵。”
“谢什么谢!”杨振武摆手,“现在城里还有多少人?”
“能打的,不到一千。”
“够了!”杨振武眼中闪过狠色,“韃靼攻城一天,也疲了。今晚,咱们出城劫营!”
“劫营?”谢青山皱眉,“太冒险了。”
“险个屁!”杨振武道,“兵法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韃靼想不到咱们敢出城,正是机会!”
谢青山沉思片刻。守,確实守不住了;撤,百姓怎么办?不如搏一把。
“好!就听杨总兵的!”
当晚,子时。
山阳城门悄悄打开。杨振武带著五百精锐出城,谢青山本要同去,但被眾人拦下,他不会武功,去了反而添乱。
“谢同知,你就在城头观战。”杨振武道,“看老子怎么收拾这些韃子!”
五百人悄悄摸向韃靼大营。
韃靼果然鬆懈。白天攻城辛苦,晚上大多睡死了。只有几个哨兵在打瞌睡。
杨振武一马当先,砍翻哨兵,冲入大营:“杀!”
五百人如虎入羊群,见人就砍,见帐就烧。韃靼大营顿时乱成一团。
谢青山站在城头,远远望著火光冲天的敌营,手心全是汗。
突然,他注意到一队韃靼骑兵从侧翼绕向城门,他们想趁乱攻城!
“关城门!准备防守!”谢青山急令。
但已经晚了。那队韃靼骑兵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衝到城下。
城门刚关上,他们就开始撞门。
“倒火油!放箭!”谢青山指挥。
火油倒下去,火箭射下去,城门处燃起大火。但韃靼悍不畏死,顶著火继续撞门。
“大人,城门撑不了多久!”赵德顺急道。
谢青山咬牙:“把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堆到城门后!准备巷战!”
就在这时,一队韃靼兵从云梯爬上了城墙,原来他们是佯攻城门,真正的主力在爬墙!
守军大部分在城门处,城墙上人手不足。十几个韃靼兵翻上城头,见人就杀。
“保护大人!”许二壮带著几个人衝过来,护住谢青山。
但韃靼兵越来越多。一个韃靼兵看出谢青山是指挥官,挥刀衝来。
许二壮挡在谢青山身前,用手中长棍格挡。
“鐺!”刀棍相击,火星四溅。许二壮不会武功,力气也不如韃靼兵,被震得后退几步。
那韃靼兵趁机绕过他,一刀砍向谢青山。
谢青山本能地向后躲,但脚下被尸体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承宗!”许二壮目眥欲裂,扑过去用身体挡在谢青山前面。
“噗——”刀锋入肉的声音。
谢青山只看到一片血红。许二壮的后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冒血。
“二叔!”谢青山失声喊道。
那韃靼兵还想补刀,被赶来的守军乱刀砍死。
“快!抬下去!”谢青山声音发颤,却强自镇定,“郎中!叫郎中来!”
许二壮脸色苍白,却还强笑:“没……没事……二叔皮厚……”
胡氏和李芝芝闻讯赶来,看到许二壮的伤势,眼泪就下来了。
郎中匆匆赶来,检查伤口后鬆了口气:“万幸!刀口虽深,但偏了一寸,没伤到要害。止血包扎,好生休养,性命无碍。”
谢青山这才觉得腿软,差点瘫坐在地。许大仓扶住他:“承宗,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青山看著被抬走的许二壮,心中后怕不已。
如果那一刀再偏一寸,如果二叔没有挡住……
城头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杨振武的劫营起了效果,韃靼大营火势蔓延,军心大乱。
攻城的韃靼兵见后方起火,攻势渐缓。
天亮时,韃靼终於退兵,撤回三十里外。
山阳城暂时守住了。
谢青山顾不上休息,立刻去看望许二壮。
许二壮趴在床上,背上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好。
“二叔……”谢青山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
“傻孩子,哭什么。”许二壮虚弱地笑笑,“二叔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是为了救我……”
“你是我侄子,我不救你救谁?”许二壮正色道,“承宗,你是咱们家的希望,是山阳的希望,更是凉州的希望。你可不能有事。”
胡氏抹著泪:“你们俩,一个都不许有事!”
李芝芝端来汤药,胡氏一口一口餵许二壮喝下。
这时,探马来报:韃靼虽退,但並未撤军,而是在三十里外重新扎营,显然还要再攻。
更坏的消息传来:永昌县被另一股韃靼围攻,周明轩告急;安定县也发现了韃靼游骑。
凉州,依然危在旦夕。
谢青山站在城头,看著远方韃靼的营火,心中沉重。
这一仗,他们贏了。但下一仗呢?下下一仗呢?
山阳城里的粮食,只够吃半个月了。箭矢、滚石、火油,都快用完了。
伤员越来越多,能战的人越来越少。
而韃靼,似乎无穷无尽。
“大人,”赵德顺小心翼翼地问,“朝廷……会有援兵吗?”
谢青山沉默。
朝廷?那个只送来嘉奖令、却无一兵一卒的朝廷?
他想起爷爷的死,想起陈家的打压,想起杨振武的莽撞,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原来,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只有这些愿意为他挡刀的亲人,只有这些誓死守城的百姓。
“没有援兵了。”他缓缓道,声音却异常坚定,“凉州的命运,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转身,看著城中忙碌的百姓,看著包扎伤员的妇人,看著练习射箭的孩子。
这些人,就是他的援兵。
“传令下去,”谢青山声音清晰,传遍城头,“从今日起,山阳城中,无论男女老少,皆为兵士。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者,编入战兵;其余者,编入辅兵。所有人,同吃同住,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城头守军齐声高呼。
声音传遍全城,百姓们停下手中的活,抬头望向城头。
一个老妇放下手中的针线,拿起菜刀。
一个少年放下背上的柴,拿起弓箭。
一个孩童放下玩耍的木马,捡起石头。
他们可能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谢大人在城头,山阳就不能破;谢大人在,凉州就有希望。
夕阳西下,给山阳城镀上一层血色。
九岁的少年同知,站在血与火的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