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都是佯攻,谁主攻?(2/2)
“好。”他轻声道,“咱们一家人,一起去。”
寅时三刻,山阳城北门悄悄打开。
杨振武带著一万骑兵,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南门打开,王虎带著青锋营和三千步卒,悄无声息地向南摸去。
卯时正,东门大开。
谢青山一马当先,身后跟著五千步卒,人人衔枚,马匹裹蹄,静静地向东行进。
许大仓骑马跟在儿子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许二壮跟在后面,手里攥著刀,手心全是汗。
天边泛起鱼肚白。
前方,张烈大营隱约可见。
谢青山抬手,队伍停下。
“传令,”他低声道,“列阵,擂鼓,进攻!”
鼓声骤起,响彻原野。
五千步卒列成方阵,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弓弩手居中,踏著整齐的步伐,向敌营推进。
张烈大营顿时沸腾起来。
“敌袭!敌袭!”
“是凉州军!他们打过来了!”
“快稟报大帅!”
谢青山看著前方混乱的敌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张烈,你不是稳吗?
我倒要看看,这一下,你稳不稳得住。
张烈確实稳不住。
他刚从睡梦中被叫醒,衝出帐篷时,凉州军已经推进到营寨前三百步。
弓弩手齐射,箭矢如雨,营寨上的守军纷纷倒下。
“反击!给我反击!”张烈嘶吼。
守军开始射箭,但凉州军盾牌如墙,箭矢叮叮噹噹地落在盾上,收效甚微。
“撞开柵栏!”谢青山下令。
数十名力士抬著巨木衝上前,一下、两下、三下,柵栏轰然倒塌。
“杀!”
凉州军涌入营寨,与大同兵展开混战。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谢青山策马立於阵后,冷静地观察著战场。
许大仓寸步不离地跟在儿子身边,猎弓在手,隨时准备射杀靠近的敌人。
就在这时,北面传来震天鼓声,杨振武的骑兵开始进攻西营。
紧接著,南面也传来喊杀声,王虎的青锋营也动手了。
三面齐攻,张烈大营彻底乱了。
“將军!西营告急!太原兵撑不住了!”
“將军!南营也遭到攻击!”
“將军!咱们该怎么办?”
张烈脸色铁青,死死盯著正面的凉州军。
他终於明白了。
谢青山不是在找死,他是在逼他动。
他只要一动,阵型就乱。阵型一乱,这三面夹击就会变成真正的屠杀。
可他不动,正面这一万凉州军,就会生生打进来。
他猛地抽出佩刀:“传令,骑兵从侧翼出击,衝击敌军侧后!步卒正面迎战!杀!”
大同兵开始调动,阵型变换间,出现了缝隙。
谢青山眼睛一亮:“就是现在!擂鼓,全军压上!”
鼓声更急,凉州军士气大振,潮水般涌向敌阵。
许大仓忽然张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一名试图偷袭谢青山的骑兵。
那骑兵惨叫落马,被乱军踩成肉泥。
谢青山回头,看到父亲正收弓换箭,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山林里猎一只鹿。
“爹……”
“別分心。”许大仓道,“看前面。”
谢青山转过头,看著前方混战的战场。
那是他十一岁的人生中,见过的最壮烈、最残酷的景象。
刀砍进肉里的闷响,惨叫声,喊杀声,战马嘶鸣声,混成一片。
鲜血染红了土地,尸体堆积如山。
但他的士兵们,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知道,身后是山阳城,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亲人。
他们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谢青山忽然想起誓师那天说过的话: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不是一个人在守。
五万凉州军,三十万凉州百姓,都在守。
战至午时,张烈大军终於崩溃了。
先是西营的太原兵,被杨振武骑兵反覆衝击,死伤过半,丟盔弃甲地往东逃。
然后是南营的榆林兵,被青锋营杀得胆寒,也跟著跑。
两股败兵涌向东营,衝散了正在鏖战的大同兵阵型。
凉州军趁势猛攻,大同兵再也支撑不住,开始溃逃。
张烈被亲卫簇拥著,且战且退,脸上满是绝望。
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未败得这么惨。
六万大军,被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打得溃不成军。
“將军!快走!”
“將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张烈看著漫山遍野的溃兵,终於长嘆一声,拨马而逃。
这一战,大同兵死伤一万余人,被俘八千;太原兵、榆林兵损失过半,輜重粮草全部丟弃。
凉州军缴获战马三千匹,刀枪盔甲无数,粮草堆积如山。
更重要的是,这一战打出了凉州的威风,打出了谢青山的威名。
从此以后,朝廷再不敢小覷这个十一岁的少年。
酉时,谢青山收兵回城。
山阳城下,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震耳欲聋。
“凉州军威武!”
“主公万岁!”
谢青山骑在马上,浑身浴血,大部分是敌人的血,只有胳膊上有一道浅浅的刀伤。
许大仓跟在他身后,猎弓上还沾著血,神情平静如常。
许二壮一瘸一拐地走著,腿上被划了一道,但满脸都是笑:“承宗!咱们贏了!咱们打贏了!”
谢青山点点头,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城门口那几道熟悉的身影上。
胡氏,李芝芝,许承志。
她们站在那里,远远地望著他。
谢青山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
李芝芝一把抱住儿子,放声大哭。胡氏拍著他的肩,老泪纵横。许承志抱著哥哥的腿,仰著小脸,满眼都是崇拜。
许大仓走过来,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
胡氏抹著眼泪,看著儿子和孙子,忽然笑了。
“好,好,都活著,都活著。”
谢青山鬆开母亲,转身看向父亲。
许大仓依然是那副沉默的样子,但眼神里,分明有骄傲。
“爹。”
“嗯。”
“谢谢您。”
许大仓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儿子的肩。
那只手,粗糙,温暖,有力。
谢青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双手,把他抱在膝头,教他认猎物的脚印。
很多年后,还是这样一双手,在战场上护著他,在胜利后拍著他的肩。
父子俩就这样站著,在欢呼的人群中,在落日的余暉里。
什么话也没说。
但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当晚,山阳城大摆宴席,庆祝胜利。
府衙里,眾將齐聚,觥筹交错。
杨振武喝得满脸通红,拍著桌子道:“痛快!太痛快了!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没这么痛快过!张烈那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虎也笑:“他那匹马是好马,不然早被咱们追上了!”
林文柏举杯:“这一战,打出了凉州的威风。主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等敬主公一杯!”
眾人齐举杯:“敬主公!”
谢青山以茶代酒,饮了一杯。
赵文远凑过来,小声道:“主公,这一仗缴获的粮草輜重,够咱们吃半年的。商会那边,我爹已经开始联络江南商路,只要粮道畅通,咱们什么都不怕。”
谢青山点头:“辛苦了。”
周明轩道:“主公,张烈这一败,朝廷短时间內不会再来了。但等他们缓过劲来,肯定还要再打。”
吴子涵道:“怕什么?来一次打一次!”
郑远道:“打可以,但不能只靠打。”
谢青山看著他们,忽然笑了。
“诸位放心,凉州不会只靠打。咱们要打的,是那些想打咱们的人。至於不想打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咱们可以跟他们做生意,可以跟他们结盟,可以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眾人若有所思。
谢青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山阳城的万家灯火。
“凉州的路还很长。这一战,只是一个开始。”
“但至少,我们证明了一件事。”
他转身,看著满厅的下属。
“凉州,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凉州,是我们自己的凉州。”
眾人齐声应和:“凉州,是我们自己的凉州!”
欢呼声震彻夜空。
城外,月光洒在战场上,洒在那些永远留在这里的人身上。
他们用命,换来了这一夜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