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花魁小紫,黑炭暮蝉(2/2)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高傲还是让旁边的几个路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们迅速移开了目光,不是被美貌震慑,而是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个女人不好惹。
多弗朗明哥在身后找了个石墩坐下,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
他的粉色羽毛大衣在一片素色的和服中格外扎眼,但他毫不在意,甚至懒洋洋地打量起周围建筑的结构和可能出现的人。
就在人群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木屐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让开让开!都聋了吗?”
几个身穿黑甲、腰佩长刀的武士粗暴地推开人群,在中间硬生生清出一条路来。
百姓们被推搡到两侧,有人险些摔倒,却敢怒不敢言,只是低著头不住后退。
一个穿著暗紫色和服的老妇人从这些武士中间走了出来。
她身材矮小瘦削,脊背微微佝僂,花白的头髮梳成老式的髮髻,脸上涂著厚厚的白粉,嘴唇点著猩红的口红,像是从某个旧时代的墓穴里爬出来的一样。
她的手里拄著一根漆木拐杖,杖头镶著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在灯笼光中泛著诡异的光。
身后那些武士一个个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出。
黑炭暮蝉。
黑炭家的,大蛇最信任的谋士。
她不是將军,但在花之都,她的权势比许多大名还要大。
那些排队的百姓一见是她,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有人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仿佛靠近这个女人就会染上什么不治之症。
暮蝉从人群中走过,浑浊的眼珠子扫了一眼那些低眉顺眼的百姓,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所有人都在她面前低头的感觉。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人群外围的雷伦一行人身上。
不是被汉库克的美貌吸引,也不是被多弗朗明哥的奇装异服吸引——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雷伦。
她从没见过这个人,但她的见闻色霸气告诉她,这个黑髮男人身上有一种让她后脊发凉的“东西”。
那个东西不是霸气,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如同深渊般的不可测。
她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
“你们几个,”她的声音乾涩刺耳,如同砂纸摩擦,“是从哪里来的?”
雷伦没有看她。
多弗朗明哥叼著雪茄,歪著头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笑了。“呋呋呋呋……这老太太,眼神倒是不错。”
暮蝉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在这花之都横行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外地人,”她抬起拐杖,指著多弗朗明哥,“到了和之国,就要守和之国的规矩。老身问你们话,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地回答。”
汉库克终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漠然——如同看了路边的垃圾一样。“丑老太婆,別挡道。”
暮蝉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身后的武士们纷纷拔刀,刀锋在灯笼光中闪著冷光。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惊叫著四散,有人撞翻了路边的小摊,糰子滚了一地,蒸笼冒著热气。
“放肆!”暮蝉的声音陡然拔高,“老身乃是黑炭家大长老!这花之都还没有老身去不得的地方,也没有老身问不得的话!你们几个外来的贱民,见了老身不行礼也就罢了,还敢出言不逊?今日若不给你们点教训,你们还真不知道——唔!”
她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汉库克的脚已经踩在了她的脸上。
不是踢,是踩。
穿著白色高跟凉鞋的脚,从暮蝉的下巴一直踩到她的额头,將她整个人踩翻在地。
拐杖飞了出去,镶著红珠的杖头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暮蝉的后脑勺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嘴里还混著血和碎牙,那张涂满白粉的老脸上,清晰地印著一个鞋底的花纹。
“妾身说了,別挡道。”
汉库克收回脚,在她衣摆上蹭了蹭鞋底。
暮蝉在地上挣扎著,手撑著地面想要爬起来,但那条老胳膊老腿根本撑不起她的身体。
她颤抖著指著汉库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杀……杀了她……给老身杀了她……”
那些武士们终於反应过来了。刀举了起来,有人从两侧包抄,有人正面冲了过来。
多弗朗明哥从石墩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呋呋呋呋……总算有点事情做了。”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
数根透明的线从指尖飞出,缠住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武士的脚踝。
两人同时摔倒,刀尖戳进了旁边的木柱里,拔都拔不出来。紧接著又是几根线飞出,缠住了第三个人的刀柄,轻轻一拉,刀脱手,在空中转了几圈,鐺的一声插在了暮蝉头顶半寸的地面上,刀柄还在嗡嗡颤抖。
暮蝉的眼睛瞪得浑圆。她的身体僵住了,不是被线绑住,而是被恐惧定住。
那把刀离她的头顶只有半寸,她甚至能感觉到刀锋上散发的寒意。
“你……你们……”她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颤抖。
雷伦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他从人群让开的通道中走过,黑色的长袍在緋红的灯光中轻轻飘动,步伐从容,不快不慢。
汉库克跟在他身侧,白裙在夜风中轻轻扬起。
多弗朗明哥走在最后面,嘴里还叼著那根没点的雪茄,经过暮蝉身边时低头看了她一眼。
“呋呋呋呋……老太婆,今天运气好,碰上我们心情不错,换个日子,你可就没这么走运了。”他抬脚从她身边走过,羽毛大衣的衣角擦过暮蝉的脸颊。
暮蝉趴在地上,看著那三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她一手撑著地面,一手捂著脸,浑身颤抖著,说不出一个字。
周围的百姓们远远地看著,没有人上前扶她,也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只有暮蝉粗重的喘息和远处艺馆里依然在继续的三味线琴声。
她终於撑著拐杖站了起来。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流,混著白粉,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灰色的痕跡。
“老身……老身一定要让你们……”她咬著没剩几颗的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