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外城(2/2)
油腻的木板架在条凳上,上麵摊著块发黑的厚布,布上搁著几条插著草標的肉。
那肉顏色暗红髮乌,肥肉部分泛著蜡黄,旁边还摆著几根光溜溜的骨头。
他凑近闻了闻,原来是用盐巴醃渍过的。
没办法,这世道能买得起肉的太少了,一时卖不完的只能用这个法子保鲜。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抄著手靠在墙根,眼皮耷拉著。
李盛走过去。
汉子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吭声。
“肉怎么卖?”李盛问。
“三十文一斤,骨头十五文。”汉子不耐烦道。
这价,在外城算贵的,寻常苦力一天挣死挣活,也就十几二十文。
李盛没还价,从那吊钱里数出三十枚铜板,拍在油腻的木板上:“来一斤。”
汉子有些意外,深深看了他一眼后,这才起身,从后头摸出把厚背砍刀,在肉条上比划了一下,割下一条,用草绳穿了,拎过来。
李盛没多说,接过肉,付了钱,转身就走。
那汉子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板上的铜钱,啐了一口,低声嘟囔:
“母婢的,哪来的愣头青……”
李盛提著肉,走在尘土飞扬的街上。
这肉不好,过度的粗盐已破坏了它原有的风味。
但天天粗茶淡饭,以及高强度的训练,虽有金石之气不断反哺己身,却还是让他本能的对肉起了生理性的渴望。
人,总归还是要吃肉来保持心情愉悦的。
他继续前行,准备寻寻看有没有铁匠铺时,突然就被三条人影堵住了。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著打补丁的短褂,敞著怀,露出带毛胸膛,眼神像饿狼一样盯住李盛手里的肉。
领头的是个略为壮实黄牙青年,手里提著刀指著他,歪嘴笑道:
“小子面生啊,新来的?懂不懂这片的规矩?”
这一声呵斥引得大街上的人纷纷侧目,但仅是朝这边望了一眼后,就赶紧低下头,匆匆离去。
李盛停下脚步,却没搭理他。
“尔母婢也,耳朵聋还是哑巴啊?”另一个疤脸汉子搓了搓手指,眼睛盯著肉,“这肉不错,还有你怀里那响动,听著挺喜庆,识相的乖乖交出来,爷几个当没见过你。”
第三个矮小汉子已经按捺不住,伸手就来抓李盛提肉的胳膊:
“大哥二哥,直接抢了便是,跟他废什么话!”
不远处,那卖肉的汉子见到这一幕,暗自发笑:
“愣头青就是愣头青,买东西不给狂狮帮交香火钱,是要吃苦头的。”
他看得真切,那三人就是管理此地的狂狮帮帮眾。
所谓香火钱,並非庙宇中虔诚供奉的香火,而是底层市井与江湖帮派控制下,一种强制的生活许可费。
无论是买卖货物,还是给人打零工换钱,只要不是种地的商业活动计,都要向帮派缴纳香火钱。
虽说买卖双方都要交,但不同的是,所有商铺摊贩,每月统一交一次,而买东西的人,则是买一次交一次。
这也是大街上这么少店铺的原因。
卖肉的汉子伸长脖子,等著看那灰衣壮小子求饶,或者被打得哭爹喊娘。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那矮个子率先抽出了別在后腰的豁口短刀,嘴里骂骂咧咧,朝著李盛的肩膀就劈了下来。
“鐺!”
一声刺耳脆响,矮个子手里的短刀,竟从中断成两截。
刀头打著旋儿飞出去,李盛瞅准时机,抬脚一踢,正中半空落下的断刃。
“嗖!”
断刃化作一道寒光,疾射而来,不偏不倚,径直牢牢钉进了卖肉汉子面前,那摆在木板上的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