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老赵的告別(2/2)
他能理解赵队长的心情。在一个地方扎根二十年,这里就是家了。突然要离开,心里难受。
夜渐渐深了。
酒壶见了底。
赵队长站起身,脚步有些晃。王平安扶住他。
“没事,没醉。”赵队长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王平安,“这个,给你。”
王平安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把猎刀。
刀身乌黑,刀柄是硬木的,磨得发亮。刀鞘是牛皮做的,已经磨出了深色的包浆。整把刀透著一股沧桑的气息。
“我爷爷传下来的。”赵队长说,“跟了他一辈子,又跟了我二十年。现在我要进城了,用不上了。你留著,上山打猎,防身,都行。”
王平安捧著刀,手有些抖。
这礼太重了。
“赵叔,这……”
“拿著。”赵队长按住他的手,“我爷爷当年说,刀要给用得著的人。你在屯子里,用得著。”
王平安看著手里的刀,又看看赵队长。
油灯下,赵队长的脸被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好。”王平安郑重地点头,“我收下了。”
他把刀仔细包好,放在桌上,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他拿著个小罈子出来。
罈子是陶土的,巴掌大小,口用蜡封著。
“这个,给您。”王平安递给赵队长。
“啥?”
“药酒。”王平安说,“我自己泡的,用的都是好药材。您到了县里,工作忙,累了就喝一小口,养身体。”
赵队长接过罈子,掂了掂,笑了:“行,我收著。”
他把罈子揣进怀里,拍拍王平安的肩膀:“我走了。你们俩好好过,常写信。”
“嗯。”王平安点头,“您也保重。”
赵队长转身往外走。
王平安送他到院门口。
月光很亮,照得土路白茫茫的。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谁家孩子的哭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赵队长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这个他待了二十年的屯子。
月光下,土路两边的房屋黑黝黝的,像沉睡的兽。远处的山峦静默,松林的轮廓在夜色里绵延起伏。
“走了。”他说。
然后转身,沿著土路慢慢走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有些佝僂,但脚步很稳。
王平安站在门口,看著他走远。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他才转身回屋。
林书瑶已经收拾好了桌子。她接过王平安手里的布包,打开看了看那把猎刀。
“赵叔把传家宝都给你了。”她轻声说。
“嗯。”王平安在桌边坐下,“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林书瑶把刀收好,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会再见的。”她说,“等以后,咱们去县里看他。”
王平安点点头,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油灯的火苗跳动著,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在唱一首送別的歌。
王平安想起刚来靠山屯的时候。那天也是晚上,赵队长带著几个社员来接他们这些知青。他话不多,只是简单交代了屯子的规矩,然后就领著他们去了住处。
这两年多,赵队长一直很照顾他们。分活的时候,儘量给他们安排轻省点的;有好事的时候,也总想著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那份关照,王平安能感觉到。
现在他要走了。
这个像父辈一样的长者,要离开这片他守护了二十年的土地了。
心里空落落的。
“平安。”林书瑶轻声唤他。
“嗯?”
“赵叔说得对。”林书瑶靠在他肩上,“咱们在这儿扎根,挺好。”
王平安搂住她:“嗯,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