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村里的「小药圃」与家庭自留地(2/2)
王平安没说话。
他想起老陈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想起他说“我孙子不能跟我一样”。
十年。
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猎户来说,那是他未必能等到的年头。
但他还是把种子按进了落叶底下。
自留地在屋后,拢共三分地。
前几年王平安只是隨便种种,够自家吃就行。今年春上,林书瑶说,把地整一整吧,多种点。
整地是王平安趁夜里乾的。化泥为石用不上——那是造房子的,翻地另有巧宗。
他蹲在地头,双手按在土上,精神力缓缓下沉。不是施压,是“松”。精神力像无数细密的根须探入土层,把板结的土块轻轻撬开、揉散。
翻地术。羊皮书里最不起眼的法术,用在这三分地上,刚刚好。
土翻完,林书瑶来下种。她每种一垄,就在地头插根小木籤:黄瓜、豆角、茄子、辣椒、西红柿。
角落里留了一小片,种的是香菜和小葱——山山爱吃。
灵泉水是隔天浇一次。王平安从空间引出水囊,兑上井水,一瓢一瓢泼下去。外人看著就是勤快,看不出什么。
但菜认得。
黄瓜藤躥得最快,没出半月就攀上架。豆角紧隨其后,细嫩的卷鬚缠住竹竿,一天能长一截。辣椒最沉得住气,苗矮矮的,叶子却油黑髮亮。
山山每天早晨都要跟著妈妈来收菜。
“瓜!”他指著黄瓜架。
“还没长好。”林书瑶蹲下身,捏了捏那条拇指粗的小黄瓜,“再等几天。”
山山不依,拽著她的衣角不放。林书瑶只好摘了条稍大些的,塞到他手里。
山山抱著黄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白影和墨点蹲在旁边,仰头看著。山山抠下一小块黄瓜瓤,伸到白影嘴边。雪貂闻了闻,不吃,扭过头。
山山又递给墨点。墨点也不吃。
“它不吃瓜。”王平安把儿子抱起来,“白影吃肉。”
山山眨眨眼,把黄瓜塞进自己嘴里。
七月初,自留地迎来头茬丰收。
黄瓜摘了二十三条,豆角四斤,茄子六个,辣椒还青著,得再等等。
林书瑶站在灶台边,看著那一筐菜犯愁。
“吃不完。”她说。
王平安探头看了看。
“送人。”
於是那几天,王家院里进出的人比往常多。
老陈头家送了五条黄瓜、一捧豆角。队长家送了两条茄子和一把辣椒。吴秀英来还书,临走时被塞了兜豆角,推都推不掉。
狗剩跟著爷爷来,林书瑶给他装了半篮子西红柿。小孩抱著篮子,眼睛亮晶晶的,出了院门就跑,生怕被叫回去。
但送了一圈,地里还有。
林书瑶看著那几垄还在疯长的菜,沉默片刻。
“醃吧。”她说。
罈子是王平安从屯子西头老周家收来的。周家搬去县里跟儿子住了,罈子留在柴房,落了灰。
他打了水,把罈子刷了三遍,晾乾。
林书瑶把黄瓜洗了,切成条,用盐杀水。豆角择好,掐头去尾,整整齐齐码进坛里。她还摘了两把嫩薑——去年种的老薑发了新芽,索性全挖了。
盐、花椒、干辣椒。林书瑶一边往里撒料,一边让王平安在笔记上记。
“黄瓜条,盐三两,花椒两钱。”
“豆角,盐五两,干辣椒五个。”
王平安低头写,山山趴在他膝头,伸著小手要够笔。
坛口封上黄泥,搁在北墙根阴凉处。
还有一筐西红柿,不能醃。林书瑶把它们切成厚片,铺在竹筛上,端到院墙头晒。
“晒乾了好吃。”她说,“冬天燉肉,抓一把扔锅里,比鲜的还香。”
王平安看著那一筛子红艷艷的西红柿片,在日头下泛著光。
他想,这就是日子。
不是每天都有大事。更多时候,是黄瓜熟了摘不完,西红柿多得送人也没人要,最后只能醃起来、晒起来,留到冬天吃。
但这些琐碎里,藏著最扎实的暖。
傍晚,王平安坐在院里劈柴。山山在旁边骑木马,白影和墨点趴在他脚边。
林书瑶从灶房出来,端著碗绿豆汤。
“歇会儿。”她把碗递过去。
王平安接过,喝了一口。绿豆熬得烂,加了冰糖,凉凉的。
“书瑶,”他忽然说,“今天老陈头说,他那坡柴胡长得好,比去年试验田的还壮。”
林书瑶没接话,但她嘴角弯著。
“还有东头刘家,种的黄芪也冒芽了。”
“嗯。”
“那三户林下参,狗剩家的出苗了。”王平安说,“老陈头天天上山看,看了就蹲在参地边抽菸,一蹲半天。”
林书瑶低头,把山山从木马上抱下来。
“他等得到。”她轻声说。
王平安没问等得到什么。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参。
暮色四合,炊烟从屯子各处升起。院里晾著的西红柿片已经收进筐里,罈子在墙根静静蹲著,新封的黄泥还没干透。
山山困了,趴在妈妈肩上,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王平安放下碗,起身进屋。
灶台边,林书瑶已经把粥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