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远方的姐姐与妹妹(2/2)
王平安把信纸晾乾,折好。
林书瑶从里屋出来,手里拿著个小布袋。
“蜂蜜装了一罐,红枣包了两包,核桃用油纸裹著。”她把布袋放在桌上,“这罐蜂蜜是今年春天新采的,枣子是咱们空间那棵树上结的,核桃是新打的。”
王平安接过布袋,掂了掂。
“重不重?”林书瑶问。
“不重。”他说,“姐知道轻重,不会往外说。”
林书瑶点点头。
山山跑过来,扒著桌沿往上够。
“爸,山山的照片呢?”
王平安从信封里抽出那张照片。一家三口站在屯子口的老榆树下,山山骑在他肩上,揪著他的耳朵,咧著嘴笑。
山山看了半天,伸出小手指戳戳照片上自己的脸。
“山山,”他说,“这是山山。”
“嗯,这是山山。”王平安把照片装回信封,“寄给大姑,让大姑看看你长多大了。”
山山点点头,很认真。
“那大姑也会给山山写信吗?”
“会。”
“大姑也会寄照片吗?”
“会。”
山山满意了,从桌边跑开,又去追白影。
王平安把信封封好,在收信人那一栏写上“王莉莉”。
林书瑶在旁边看著。
“不是给姐的信?”她问。
“姐的信另写。”王平安说,“这封是给莉莉的。”
他顿了顿。
“姐那边,我晚点再回。莉莉这封信,今天就得寄出去。”
林书瑶没说话。
她知道为什么。
莉莉等这封信,等了很久了。
第二天一早,王平安去队部寄信。
老陈接过信,看了眼地址:“又是北京?”
“嗯。”
“这月第三封了。”老陈把信塞进邮包,“你家那边,人丁兴旺。”
王平安没接话。
他站在队部门口,看著老陈骑上自行车,驮著邮包,慢慢拐上出屯子的土路。
十一月末的东北,天已经冷透了。
路两边的杨树光禿禿的,枝丫戳著灰白的天。
他站了很久。
林书瑶说得对。
他当年跟莉莉说的那句话,她记了七年。
他如今写的这封信,她会记更久。
往回走的时候,王平安路过试验田。
老陈头蹲在地头抽菸,看见他,招招手。
“平安,”老陈头磕磕烟锅,“你家那个妹妹,是不是念高中了?”
王平安一愣。
“您怎么知道?”
“上回狗剩去你家借书,听见你媳妇跟人说话。”老陈头又装上一锅烟,“说考上了。”
王平安没说话。
老陈头点著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我跟我那小子说,你看人家,闺女都能念高中了。”他顿了顿,“他没接话。我知道他咋想——他那年要不是家里供不起,也能念。”
王平安蹲下来。
“陈叔,”他说,“狗剩念书那块料,以后能成事。”
老陈头没说话,又吸了一口烟。
半晌,他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你信里跟你妹妹说,”他站起身,“好好念,別想那些有的没的。家里供得起,就是供得起。”
他背著手,往地那头走了。
王平安看著他的背影。
晚上,山山睡了。
王平安坐在桌边,铺开另一张纸。
这回是给姐写的。
“姐:
信和东西收到了吧。
莉莉那边,我单独给她写了封信,寄的学校地址。她应该过几天就能收到。
你说她不踏实,我懂。
但这丫头性子像你,认准了的事,自己会走到底。咱们在旁边扶一把就行,不用替她走。
你信里说姐夫话不多、实在。
这话你说第二遍了。第一遍是去年,你刚认识他那会儿。
能让你说两遍『实在』的人,错不了。
改天拍张你们俩的合影寄来,也让山山认认姑父。
天冷了,你和妈都添件厚衣裳。东北这边有卖皮子的,回头我托人捎一张回去,给妈做坎肩。
山山的照片隨信附了,他说给大姑问好。
保重身体。
王平安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窗外起了风,颳得窗纸簌簌响。
他把两封信放在一起,压在桌角。
一封去学校,一封去南锣鼓巷。
等明天天亮,一块儿寄出去。
林书瑶从里屋出来,披著袄子,站在他身后。
“写完了?”
“嗯。”
“莉莉那封,你让她別怕?”
王平安没说话。
“让她別怕。”他说。
林书瑶没再问。
她把油灯芯拨小了一点,转身回里屋。
王平安坐在黑暗里。
他想起1966年秋天,火车开出北京站。
莉莉追著火车跑,辫子在风里一顛一顛。
她那时候才十三岁,刚到他胸口。
他不知道她追了多远。
但他记得自己探出车窗,拼命朝她喊的那句话。
知识永远不会辜负你。
七年了。
她记到现在。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
王平安把那两封信收进抽屉,起身往里屋走。
山山在炕上睡得正沉,小脸红扑扑的,一只手搭在枕头边。
林书瑶侧躺在他旁边,闭著眼睛,睫毛微微颤。
王平安轻轻躺下。
山山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脚丫蹬到他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