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禽院风云(2/2)
王平安再次展开信纸,从夹层里抽出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裁得有些毛边,傻柱抱著襁褓里的婴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冉秋叶站在一旁,头上还裹著月子里的蓝布头巾,眉眼温柔,静静地望著镜头;襁褓中的何晓脸蛋肉嘟嘟的,闭著眼睛睡得香甜,小嘴巴微微嘟著,惹人怜爱。
何晓。
王平安轻声念了遍名字,將照片放在石桌上。
林书瑶转身进屋,很快拿了纸笔出来,放在他面前:“给傻柱回封信吧。”
王平安接过笔,铺开素纸,笔尖蘸了墨,沉吟片刻,缓缓落笔。
柱哥:
信与照片均已收到。
何晓这名字取得好,敞亮、有福气。照片上瞧著就壮实,眉眼隨秋叶,一看就是个福泽深厚的姑娘。
你说当爹时手抖,我深有体会。当年我抱山山,也是攥著不敢使劲,抱了三日才敢放鬆。女儿是爹的小棉袄,你好好疼著,往后有的是福享。
易中海的事,我已知晓。
他临终能幡然醒悟,知自己半生错处,也算得了个心安。人这一辈子,不求事事圆满,但求对得起良心,往事已矣,不必再掛怀。
棒梗闯祸,秦家困顿,这事你做得对。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为秦家掏心掏肺二十年,仁至义尽,早已不欠分毫。如今你有何晓,有秋叶,有雨水,这才是你该放在心尖上的人。
小当和槐花,秋叶去探望、送些吃食,已是尽了邻里情分。至於秦姐,往后保持分寸,过好自家日子,量力而行,不必再纠缠。
这话当年我跟你说过,如今依旧是这话。
信中未提雨水,她近况如何?下回写信,务必说说。
隨信附一张山山的近照,这小子又长高了一截,天天抱著弹弓瞎琢磨,淘气得很。
多保重身子,照顾好秋叶和晓丫头。
平安
王平安搁下笔,林书瑶早已找出山山的照片——小傢伙站在院里,举著老赵送的弹弓,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本正经的模样惹人发笑。她將照片夹进信纸,仔细折好。
王平安装好信封,刚封口,就见山山攥著弹弓从门外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爸,谁的信呀?”
“北京的一位伯伯,他刚有了个小闺女。”王平安將信封放在桌上,温声说道。
山山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懵懂:“闺女是啥?”
“就是跟你不一样的小姑娘。”
“哦。”山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举著弹弓问,“那她会玩弹弓吗?”
王平安被儿子逗笑,揉了揉他的头髮:“等你长大,自己问她。”
山山得了话,又兴冲冲地跑回院里,举著弹弓对准墙角那棵歪脖子树。
林书瑶望著儿子的背影,轻声开口:“平安,秦家那俩孩子,现在该多遭罪啊。”
王平安的笑容淡了些,他知道妻子心善,见不得孩子受苦。
“书瑶,”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咱们隔了千里,帮不上实质的忙。傻柱心里有数,秋叶也通透,他们会尽该尽的情分,再多,就过了。”
林书瑶轻轻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进屋继续忙活晚饭。
王平安坐在石凳上,又將傻柱的信看了一遍。那歪歪扭扭的字跡,字里行间藏著初为人父的欢喜、看透世事的通透,还有藏在心底的柔软。他將信和之前的二十多封叠在一起,按日期排好,收进木柜的抽屉里——那是这些年,从北京寄来的牵掛,有傻柱的,有姐姐的,有莉莉的,有雨水的,一封封,都是岁月的痕跡。
关好柜门,院里的山山还举著弹弓瞄树,小身子站得笔直,却始终没有扣动扳机。灶房里传来咕嘟的声响,燉豆角的香气漫了满院,贴饼子的焦香裹著烟火气,暖融融的。
王平安起身,缓步走向灶房。
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锅底,锅里的汤水咕嘟冒泡,热气氤氳了林书瑶的侧脸。她正弯腰往锅里添柴火,背影温柔又安稳。
王平安站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书瑶。”
林书瑶转过身,擦了擦手上的灰:“怎么了?”
“晚上做的啥?”
“燉豆角,贴玉米饼子,都是你爱吃的。”
王平安点点头,跨进灶房,靠在灶台边看著她。夕阳透过窗欞洒进来,將院子染成一片暖金色,山山的小身影在院里蹦蹦跳跳,弹弓依旧对著歪脖子树,只瞄不打。
林书瑶看著他眼底的柔意,轻声笑道:“在想傻柱?”
“嗯。”王平安应著,“他这辈子,兜兜转转,总算过上了踏实日子。”
禽院里的风云算计,半生的纠缠亏欠,终究都抵不过妻儿在侧,烟火寻常。傻柱终於跳出了那个困了他半辈子的院子,守著自己的小家庭,成了真正安稳的何雨柱。
林书瑶收拾著案板,路过他身边时,轻轻说了句:“山山这孩子,只瞄不打,隨你。”
王平安笑了,目光望向院里的歪脖子树,树皮坑坑洼洼,那是山山用目光一遍遍描下的痕跡,就像他这些年守著的分寸,看著执著,实则从不出格。
灶膛的火更旺了,锅里的豆角燉得软烂,饼子的焦香愈发浓郁。窗外夕阳西下,院里孩童嬉闹,身边爱人相伴,岁月安稳,岁岁无忧。
这便是最好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