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人在屋檐下,只得低头(2/2)
站在许建城身后的丁小七,后颈汗毛“刷”地竖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原来五姨太发起狠来,比鬼还瘮人!
“把布扯了。”
李文国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在地上。
“是……是你们?!”
布团刚掏出来,许建城就嘶吼出声,唾沫星子横飞,“许美静!还有你这个李……李什么强!敢绑我?活腻了是不是?!”
“还不快放人?信不信我掀了你们全家?男的扔矿井当苦力,女的卖窑子接客——我要你们断子绝孙!”
他吼得青筋暴起,全然没看清自己手腕上的勒痕、脚踝处的淤紫,更没听见头顶水管滴答的漏声,像倒计时。
“吵死了。”
李文国掏了掏耳朵,懒懒道。
“啪!”
“你——”
“啪!”
“你竟敢——”
“啪!”
“敢打我?!”
“砰!”
“啊!!!”
“砰!”
“別打了!!求你了!!”
丁小七拳拳到肉,耳光脆响、膝撞闷声、踹腿带风,许建城从叫骂到哀嚎,最后只剩抽气,整张脸肿成发麵馒头,牙齦渗血,说话漏风:“饶……饶命……钱……我给……全给……”
“美静,解气的傢伙,给你备好了。”
李文国递过去一把匕首,刀鞘鋥亮,刃口泛著幽蓝微光。
许美静伸手接过,指节泛白,一步一步,朝椅子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走了过去。
“饶命!饶命啊——我真知道错了!”
“求您高抬贵手,別杀我!”
“是我丧尽天良!不该绑你,更不该吞掉你家祖產!”
许建城见她眼底燃著血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撕成碎片,膝盖一软当场跪倒,声音抖得不成调。
“畜生!刽子手!天打雷劈的贱骨头!”
许美静咬著牙根低吼,眸子赤红,手腕一沉,匕首已狠狠捅进他左胸,刀柄还在微微震颤。
“慢著,美静——你不是说要废了他么?”
李文国疾步上前攥住她手腕,可刀尖已没入半寸,血顺著刃口汩汩渗出。
“对!就这么一刀结果他?太便宜这狗东西了!”
她嘴上仍狠厉嘶喊,可指尖冰凉发麻,身子控制不住地打摆子——头一回见血、亲手伤人,心口像被铁钳死死夹住,连呼吸都发紧。
“美静,答应你的事,我绝不食言。后头场面太辣眼睛,你背过身去,別看。”
李文国轻轻扳过她肩膀,朝丁小七使了个眼色。
“你……你要干啥?!”
“不——不要啊!!!”
娘,您在天上看见了吗?
女儿替您討回公道了!
您闭眼吧,再不用受苦了!
回到车上,许美静静静望著窗外流动的夜色,眉宇间压著沉甸甸的释然。
李文国伸手,一下下顺著她后背,掌心温厚。
她忽而转过脸,笑意软得像春水:“爷,往后余生,我拿命伺候您。”话音未落,那只纤细白净的手已悄然覆在小腹上,轻轻摩挲。
没错,验过了,真有了。
当晚,正是亨利口中那场晚宴。
李文国持函而来,车刚停稳,一身挺括西装的他便瞥见街角几道鬼祟身影——帽檐压得极低,眼神却钉在他身上。
可那些人,不像二处的路数。
“李爷,是一处的人。”
丁小七压低嗓子道。
李文国眉峰微拧,目光扫向灯火通明的使馆主楼。
难不成,地党的人混进来了?
“罢了,隨他们去。今儿这门,十个胆肥的也不敢踏进来。”
洋人地界,如今就是铁打的龙潭虎穴——谁敢掀桌?
步入宴会厅,没有夜总会那种浮夸喧囂,也没有俱乐部里脂粉熏天的浑浊气,只有一派庄重从容。
男士们领结端正,袖扣鋥亮,举手投足皆是教养;
女士们裙裾曳地,颈间珍珠莹润,谈吐轻柔,气度端方。
“嗯,好地方!”
李文国眼角一挑,已掠过几张明艷动人的面孔——个个腰细腿长,仪態大方。
这种正经场子,姑娘家多是名门闺秀,挑中了,真能明媒正娶进门,不必提防什么风尘习气。
当然,还得人家瞧得上他。
他先寻到亨利,寒暄几句——毕竟顶头上司,礼数不能缺。
“李,来,给你引荐:这位是美使馆首席外交官威廉士先生,这位是他的夫人,凯萨琳女士。”
亨利笑著开口。
这两位,可是米国在华职衔最高的人物。
年近半百,气质沉稳,眉宇间自有威严。
“威廉士先生,久仰,您真是位地道的绅士。”
“凯萨琳女士,今晚的星光,全落在您身上了。”
李文国戴著手套与男士握手,向女士则俯身轻吻手背。
说实话,他心里腻烦这洋规矩,可人在屋檐下,只得低头。
好在凯萨琳也戴著丝绒手套,指尖微凉,触感乾脆利落。
寒暄毕,二人便转身离去——身份摆在那儿,哪能为閒聊耽误分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