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琢磨好了没?下一家,落哪儿?(1/2)
两个月前,他掏空全部积蓄,在胡同深处买下一座三进三出的老院子。那会儿李文国刚跟他提过一句:“四合院这东西,现在捡漏,十年后看,不是千倍万倍,是翻著筋斗往上蹦。”这话他记下了。身边不少同学,悄悄托人打听、垫钱定房,图的就是个安稳落脚处——他那院子,平时堆些散货、放几箱胶捲,权当仓库使。
路上,李国满脚步慢下来,侧过头问:“关妍,你觉得今晚这两档事,凑得太巧了?”
电影院门口挨堵,校门口又被拦,前后脚的事,像有人掐著表安排的。
“啊?”关妍一怔,脚步顿了顿,“应该……不至於吧?”
她生在城郊菜农家,爹妈忙於种菜卖菜,从小听的全是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对“暗地里使绊子”这种事,既没听过,也没见过,更没往心里想过。
“嗯,可能我想多了。”他轻轻应了一声,语气鬆了些,却没完全放下。
毕竟八二年的街面,天一擦黑,路灯底下就开始晃人影。閒汉多,胆子大,再配上关妍那张乾净利落的脸,被人盯上,倒也不算稀奇。这年头治安正滑到谷底,等明年春雷一响,铁腕一落,整条街都要肃清一遍。
四合院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关妍站在影壁前没动,仰头望著青砖灰瓦、垂花门楣,眼睛亮了一瞬,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要是毕业后能嫁给他,守著这方院子过日子,扫扫地、浇浇花、晒晒被子,大概就是她能想到的、最踏实的光景了。
没错。自打她父亲突发重病住院,她厚著脸皮找李国满借了一百块钱,那笔钱救回一条命,也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后来她常在教室后排偷看他记笔记的侧脸,看他帮室友修自行车,看他替班里女生扛行李上五楼……可那时他和柳舞正热乎,她便把那些念头全掖进抽屉里,锁得严严实实。
直到柳舞拎著箱子飞去米国,她听见自己心里“咔噠”一声,像是锁开了。可人还是那个关妍:嘴上敢跟街痞叫板,遇上心上人,却连句“我喜欢你”都绕著弯儿不敢说出口。
之后几天,每晚散完货,校门照旧紧闭。他们几个乾脆轮流住进院子。但这么一来,书本就晾在一边了。
胡大为、卫爱民、蒯铁人三人合计了一下:毕业考就在眼前,外快赚得差不多了,够买辆永久牌自行车、够给家里翻两间房——可铁饭碗这玩意儿,是砸不烂的。他们咬牙收手,专心啃书去了。
关妍也点头赞成。
只有李国满不肯鬆手。他直接办了退宿手续,搬进了院子。
可每逢周六周日,胡大为他们仨照样蹬著自行车赶来,驮著货筐就走;关妍则挎著帆布包,里面塞满复习提纲、模擬卷子、还有一小罐自家醃的萝卜条,硬是坐到他书桌对面,摊开本子:“今天讲函数图像,先做五道题。”
“班长,真不用补——考试嘛,蒙对一半就及格。”他苦著脸,手指无意识转著铅笔,“我的心思搁哪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行。”她把铅笔从他手里抽走,啪地按在演算纸上,“政策这东西,比六月天还难猜。今天批条子,明天就收摊子。可进了机关门,端稳了碗,一辈子都是安稳的。”
“国满啊,你就让关妍盯著你学!”胡大为笑著拍他肩膀,卫爱民顺手抄起货筐,蒯铁人已经跨上车座,“散货的事交给我们,你安心背书!”
三人相视一笑,车轮一蹬,眨眼就拐进胡同口,只留下一串清脆铃声。
旁观者清,他们心里门儿清。
只是局中人,还蒙在鼓里。
……
深州那边。
吕伟和孙强尝到了办厂的甜头,立马又跑关係,拿下两块新地皮。
一座厂,打算专做香江风的牛仔裤、喇叭袖衬衫;另一座,准备试水电子表组装——表壳要镀金,錶带得带点洋气劲儿。
野心不小,步子踩得更急。
两个新厂,依旧请李国江占四成乾股。
没他,地批不下来,火车皮调不动,京城百货大楼的柜檯也別想摸著边儿。孙强和吕伟心知肚明,心甘情愿。
这天晌午,崔晶晶骑著二八式凤凰车,跟在李国江自行车后头,一路骑得脊背发僵,手心冒汗。
她车后架上牢牢捆著一只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崭新的十元钞票——整整一百万。
一百万啊。
起初听说丈夫和同事合伙开工厂,她只当是小打小闹,一年挣个十几二十万,顶多夸句“能耐”。可当国追叔每月准时上门,麻袋一卸,数出一百八十二万时,她手一抖,搪瓷缸里的绿豆汤全泼在裤子上。
一个月一百八十二万?一年岂不是两千二百万?
她当时眼前一黑,差点栽进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底下。
这才明白,自己男人干的是什么买卖——比县里最大的国营棉纺厂还旺火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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