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不负天下不负卿(1/2)
油灯的光晕在土墙上轻轻摇曳,外间隱约传来萧文寿刻意压低的、哄劝道规道怜早些安歇的声音,更衬得这小小的里间格外静謐。
刘裕依旧抱著女儿兴弟,小小的婴孩在他的臂弯里,似乎寻到了某种安心的气息,睡得更沉了,粉嫩的小嘴偶尔吧嗒一下。
臧爱亲就紧挨著他坐著,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目光须臾不离丈夫和女儿,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名字……取了吗?”刘裕低声问,手指极轻地拂过女儿细软的胎髮。
“不曾正式取呢。”
臧爱亲的声音也轻轻的,带著一丝赧然和先前未散的泪意。
“平日里只囡囡、小宝地唤著。总想著……这等大事,该等你回来定夺。”
她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刘裕一下,又垂下眼帘。
“郎君是读过书、见过大世面的人,该取个响亮吉利的名字。”
“那边叫兴弟,刘兴弟。”
“为何是这个名字?”
臧爱亲问,神色有些不悦起来,忍不住嘆了口气:“郎君,终究还是喜欢男孩子。”
“娘子,並非如此。”
刘裕想说,歷史里就是这个名字,张口就来来。
可是这等话,无法说出口。
思虑再三,刘裕解释:“兴弟,兴,是兴起、振兴之意。弟,可通『悌』,乃兄弟和睦、友爱相助之德。”
刘裕將怀中女儿的小脸转向妻子。
“我为我们女儿取名兴弟,是愿她自身如晨曦般兴起,光华自显。更愿她心怀悌德,將来无论是否有弟弟妹妹,都能以仁爱宽厚之心待人,持家睦邻。谁说女子不如男?我刘裕的女儿,为何不能巾幗不让鬚眉?”
臧爱亲听得怔住了,眼中渐渐泛起不可思议的光彩,隨即那光彩化为更深的柔情与感动。
原来,郎君竟是这般想的!
他並非勉强接受,而是真心为女儿构想了一个如此开阔光明的未来。
“郎君……”她声音哽咽,这一次是纯粹的喜悦。
“你说得真好。兴弟……刘兴弟,这个名字,真好听,寓意也好。我们的囡囡,就叫刘兴弟。”
两人又低头一起端详熟睡的女儿。小小的鼻子翕动著,睫毛长长地覆在眼瞼上。
“真好看,”刘裕由衷道,“像你,眉眼都像,將来定是个美人胚子。”
臧爱亲却轻轻摇头,指著女儿的小脸:“才不是呢,你认真看。这鼻樑的挺秀,像你。这嘴唇的轮廓,也像你,抿著的时候,有一股说不出的执拗劲儿。將来性子,怕也是隨你多些。”
刘裕仔细看去,经妻子一点拨,仿佛真能从这团稚嫩的粉红中,看出几分自己的轮廓来。
一种奇妙的、血脉相连的骄傲感油然而生。
“像我?”他哑然失笑,“那可得好好教,別把战场上那套狠劲学了去。”
“那可不行,”臧爱亲也笑了,轻轻戳了戳女儿的脸蛋,“我们兴弟,要像她爹爹一样有担当,有魄力,但也要温婉聪慧才好。”
看著妻子脸上母性光辉的明媚笑容,刘裕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
他將女儿小心地放回铺著厚厚软垫的床榻內侧,盖好小被子,然后转过身,深深地望著臧爱亲。
灯火下,她因生育和辛劳而清减的面容,带著未乾的泪痕和此刻满足的红晕,在他眼中,胜过世间任何繁华盛景。
“娘子,”他伸出手,將她轻轻揽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坚定。
“这一年半,你一个人撑著这个家,怀胎十月,生下兴弟,侍奉母亲,照料幼弟……你辛苦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认知和最沉甸甸的歉意。
臧爱亲依偎在他怀里,感受著那熟悉又添了几分风霜磨礪气息的胸膛,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没有故作坚强地说不辛苦,也没有矫情地推諉。
这一年半的日日夜夜,担惊受怕,体力透支,其中的艰辛与委屈,只有自己知道。
她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嗯……是辛苦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
“也委屈的。”
说完,反而觉得一直憋著的那口气,彻底顺了。
受了丈夫这一句,那些苦,仿佛都值得了。
刘裕手臂紧了紧,心疼更甚。他想起进门时看到她手里的野菜,问道:“家里银钱……不够使了么?我看你在择野菜。”
臧爱亲摇摇头:“你留下的,还有后来托人稍回的,银子自然是够的。只是家里如今有了兴弟,道规、道怜也渐渐大了,处处都是开销。我寻思著,能省则省,细水长流。这野菜是隔壁陈婶教认的,春雨后的嫩蕨,焯水凉拌,或是煮粥时撒一把,也挺好。总不能坐吃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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