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地狱三头犬与摆渡人(2/2)
普罗米修斯扬起手中令牌。
所有苍白手臂瞬间缩回,不敢再靠近分毫。
……
穿过漫长如永恆的黑暗隧道,眼前出现一片宽广无垠的漆黑平原——阿斯法托斯。
天穹是死寂的暗,大地是冰冷的灰,黑灰色的雾气漫过脚踝,连风都没有声音。
这里的天空和地面都是一片漆黑,俯仰天地,像是被两座山峦夹在中间,压抑得让人窒息。
一道道半透明的魂灵,在这片原野上飘荡。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没有表情,没有言语,像一群失去重量的影子,漫无目的地朝著同一个方向漂去。
普罗米修斯略一思索,抬脚跟了上去。
不同於那些漂浮的魂灵,他踏过这片亡者之原,脚步声在空旷世界里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灰黑色雾气渐浓,一股透体的寒气袭来。
前方,一条横贯天地的黑色大河,终於出现在眼前。
哗哗的流水声中,夹杂著痛苦地呢喃,似是无数灵魂在经受煎熬。
雾气逐渐破开,河面上,一叶扁舟缓缓漂来。
撑船者是冥河摆渡人卡戎。
他身形枯瘦,衣袍破烂不堪,头顶尖顶旧毡帽下露出鹰鉤鼻与蓬乱的鬚髮,眼窝深陷,两簇幽冷冥火在其中燃烧。
他手中长篙被岁月磨得发亮,腋下夹著一盏散发诡异绿芒的幽冥提灯,在黑暗里忽明忽灭。
他混浊的目光,扫过排成一条长龙的魂灵,视线定格在普罗米修斯和他怀中的婴儿。
“生者不能渡河。”
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
普罗米修斯亮出手中令牌。
卡戎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丝勉强的恭敬,微微低头,示意二人登船。
普罗米修斯跟著一群浑浑噩噩的魂灵,挤上这艘狭窄冥船。
他在船头坐下,他的身侧挤满了半透明的魂灵,他们空洞的眼神,似乎没有焦点,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两个活人混入。
冥船缓缓离岸,驶入冥河深处的黑雾之中。
漆黑如墨的冥河,时不时溅起一朵浪花,冥河中不断传来阵阵低语,似是哭泣,似在诉说,令人毛骨悚然。
普罗米修斯望向深不见底的冥河,心中暗暗猜测。
这河水中是否潜藏著可怖的怪物,准备吞噬过往的魂灵?
就在船行至河中央,卡戎手中的船篙却猛地一顿。
他从船尾缓缓站起。
原本佝僂的腰背,瞬间挺得笔直。
阴影瞬间笼罩整艘小船。
他麻木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清了清嗓子道,声音冰冷响起:
“冥河上的规矩,凡过河者,必留买路钱!”
“要么奉上金幣,要么奉上与金幣等重的灵魂。”
说罢,他从船尾依次向前走去,每经过一个半透明的灵魂,便伸出手掌。
有些魂灵,艰难地从口齿缝隙扣出一些金子,或从快要消散的破烂衣服口袋里取出钱財。
有些似乎被死亡的恐惧淹没,只是麻木地坐著,卡戎便走上前,粗暴地將这些魂灵全身搜刮一遍。
如果有金幣財物还好,倘若没有,他便將腋下的幽冥提灯举起,对著那魂灵吸一口气。
那些轻若炊烟的魂灵,便立刻被吸入幽冥提灯中,化作灯油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脆响。
就这样,卡戎一路从船尾走到船头,停到普罗米修斯面前。
枯枝般的手掌,直直伸到他眼前。
怎么?”普罗米修斯眉梢微挑,“有冥王令牌,也要买路钱?”
卡戎皮笑肉不笑道:
“你有令牌,可你怀中的小崽子,没有令牌。”
“再说,冥王的令牌,可以让你在冥界通行无阻。可这冥河上的规矩,由我卡戎说了算。”
“要么留下买路钱,要么让我將这小崽子灵魂留在提灯里。”
普罗米修斯眉头缓缓皱起,眼神冷了下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与哈迪斯约定分明是——他可带英雄、半神入冥界歷练。
怎么到了卡戎这里,令牌就只算一人通行?
真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他不想节外生枝,索性从兜里取出为数不多的一枚金幣,递到卡戎乾枯的掌心。
卡戎贪婪地握住那枚金幣,细细摩挲。
可他转眼又眯起眼,得寸进尺。
“不够!远远不够!”
“活人的命,比死人贵百倍!”
“至少一百枚金幣,少一枚都別想过去!”
卡戎高举手中的船篙,一副不答应就动手的架势。
看著对方脸上的癲狂与贪婪,普罗米修斯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致。
心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熄灭。
他护著阿喀琉斯的手臂纹丝不动,可周身的气息,已经变得如冥河般冰冷刺骨。
卡戎察觉到不对,手中船篙兜头劈下!
普罗米修斯动了。
快到只剩下残影。
他一手稳稳护住婴儿,另一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船篙,猛地一拽——
卡戎整个人被直接拽得腾空飞起,重心尽失。
紧接著,普罗米修斯一拳轰出!
拳锋上凝结著沸腾黑火,包含著对卑劣之徒的全部怒意。
“嘭——!”
卡戎像一片破布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船板上,黑血狂喷,肋骨寸断。
刚才还囂张跋扈、贪得无厌的摆渡人。
此刻瞬间瘫软,再无半分气焰。
普罗米修斯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看著他。
他削减周身的命运迷雾,中位泰坦神的威压完全释放,层层神力涟漪扩散,镇压得卡戎抬不起头。
前一秒还勒索亡者的摆渡人,此刻嚇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
他额头死死贴著船板,磕得砰砰作响,声音颤抖道:
“大人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小人该死!”
“求大人宽恕!!”
普罗米修斯抬手一招,那枚金幣重新落回掌心。
他再挥袖,捲起一片迷雾,之前被卡戎搜颳走的金幣財物,尽数物归原主。
卡戎看著辛苦搜来的金幣,纷纷回到一个个魂灵身上,不由心痛的滴血,五官都皱成一团。
可他抬眼看到普罗米修斯的冷厉的眼神,又立刻低下头,露出諂媚討好之色。
普罗米修斯收回手,声音冷漠如冰:
“撑船,到斯堤克斯河。”
卡戎连滚带爬抓起船篙,拼尽全力划动。
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再惹眼前这位杀神。
普罗米修斯思索片刻,衝著卡戎道:
“以后,但凡是我乘船,这规矩由我说了算!”
卡戎连连点头道:“是是!全都听大人的!”
半晌后,船停在宽阔的斯提克斯冥河最深处。
这里的河水最幽深、最刺骨、力量也最狂暴,是五大冥河之首——
传说中,在此浸泡,便可得不死之身。
普罗米修斯低头,看著臂弯里再度陷入熟睡的阿喀琉斯。
他知道,这里,就是这小傢伙成神之路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