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北途孤枪伴稚雏(1/1)
青麓村的炊烟彻底熄了。
焦黑的屋樑斜斜插在焦土中,断裂的竹枝还凝著未乾的血渍,被晨雾裹著泛出冷白的光。吴魏蹲下身,用玄铁长枪的枪尖拨开一块碎石,底下压著半片孩童的布兜,绣著的小竹鼠图案已被血浸透,边缘蜷曲如焦叶。他指尖刚触到布兜,骨髓深处便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枢的意念如寒泉漫过心尖:“残片在北,过了黑风岭,便是煞瘴最浓的区域。”
吴魏起身时,枪桿在焦土上拄出沉闷的声响。他背上的行囊里裹著仅存的乾粮和伤药,腰间的裂炎枪枪穗还沾著煞邪的黑血,阳炎血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將残留的阴寒气息灼烧殆尽。丫丫攥著他的衣角,小脸埋在他的后背上,哭声早已耗尽,只剩肩膀微微耸动,小手死死抓著那枚从母亲尸体旁捡起的、磨得光滑的木哨。
“走了。”吴魏的声音低沉如枪桿共鸣,没有多余的安抚。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不及手中长枪可靠——青麓村百余口人的惨死,早已將“天命”二字碾成了焦土,唯有找到本源残片,解开这世界的诡异循环,才算给亡魂一个交代。
脚步踩过废墟的碎屑,发出咯吱的轻响,在死寂的村落中格外清晰。吴魏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目光扫过四周时,瞳孔中阳炎隱现,警惕著任何可能残留的煞邪。他的视角紧贴著自身感知,指尖能清晰察觉到空气里尚未散尽的腥臭,那是煞邪死后残留的气息,混著晨雾的湿冷,顺著鼻腔钻入肺腑,激得血元微微躁动。
出村的路被倒塌的竹屋阻断,吴魏左臂揽住丫丫的腰,右臂持枪横扫。裂炎枪裹挟著淡金色的炎劲,枪风呼啸而过,断竹与碎石应声纷飞,阳炎掠过之处,空气中泛起滋滋的灼烧声,残留的煞瘴如冰雪遇火般消融。丫丫下意识地闭上眼,將脸埋得更深,鼻尖縈绕著吴魏身上淡淡的硝烟味,那味道虽烈,却让她莫名安心——这是唯一能保护她的味道。
“抓紧。”吴魏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纵身跃过断墙,落地时足尖轻点,身形如孤峰般稳立。晨雾渐浓,青麓村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剪影,如同被世界遗忘的伤疤。丫丫偷偷睁眼,望著远去的村落,小手將木哨攥得更紧,指节泛白,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吴魏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吴魏没有回头。他能感受到背后孩童的脆弱,骨髓中枢的意念却在此时变得清晰:“黑风岭的煞邪比青麓村的更凶猛,它们靠吞噬生魂壮大,对本源之力极为敏感。”阳炎血元在经脉中奔涌,如烈火烹油,枪桿微微震颤,似有灵智般呼应著主人的战意。他知道前路凶险,黑风岭的煞瘴浓如墨,没人知道里面藏著多少凶残的煞兽,更没人知道本源残片究竟藏在何处,但他別无选择——青麓村的血不能白流,他的枪,要指向那所谓的“天命”。
前行不过数里,雾色愈发浓重,能见度不足丈余。空气中的煞味愈发浓烈,腥臭中带著一丝甜腻,那是煞邪分泌的腐液气味,闻之令人作呕。吴魏停下脚步,將丫丫护在身后,长枪横握,枪尖斜指地面,阳炎血元顺著枪桿缓缓流淌,在枪尖凝聚成一点寒芒。
“屏住呼吸。”他低声叮嘱。
话音刚落,左侧的雾靄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隨著粗重的喘息,两道幽绿的光点在雾中亮起,如鬼魅般逼近。吴魏眼神一凝,指尖血元骤然暴涨,裂炎枪如正午骄阳坠世,枪尖炎劲化作奔涌火蛇,撕开雾瘴的阴翳,直刺向光点来源处。
“噗嗤——”
枪尖穿透皮肉的声响格外刺耳,滚烫的黑血顺著枪桿反震,吴魏指腹能清晰感知煞邪阴寒与阳炎碰撞的刺痛。那是一头形似狼崽的煞兽,浑身覆盖著黏腻的黑鳞,伤口处的黑血遇阳炎便剧烈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缕缕黑烟。煞兽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挣扎著想要扑上来,却被阳炎之力死死压制,身体在枪尖上逐渐消融。
丫丫嚇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她看著吴魏持枪的背影,那背影如孤峰般挺拔,枪影如织,阳炎似火,瞬间便將煞兽化为飞灰。雾气被炎劲衝散些许,露出吴魏冷冽的侧脸,汗水顺著他的下頜滴落,与枪桿上的黑血相融,坠落在地。
“继续走。”吴魏收回长枪,枪尖的炎劲缓缓敛去,只留下淡淡的焦痕。他重新揽住丫丫,脚步不停,朝著北方继续前行。雾靄中,他的身影与长枪融为一体,如出鞘之刃,锋芒毕露却收放自如。
骨髓中,枢的意念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凝重:“这只是开始,黑风岭深处,有更强大的存在在感应本源之力。”
吴魏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阳炎血元在骨髓中奔腾咆哮,与枢的本源之力相拥相融,化作温润而刚猛的暖流。他知道,前路漫漫,杀机四伏,但只要长枪在手,只要身边的孩童还需要庇护,他便只能一往无前——青麓村的亡魂在身后凝望,本源残片在前方召唤,他的枪道,本就是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雾色渐浓,將一人一孩一枪的身影渐渐吞没,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朝著北方延伸,消失在茫茫煞瘴之中。